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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人不淑 第三章

  煩。很煩,超煩,霹靂煩。

  她想要的是房子,不要男人?墒遣煌高^這個男人,她就住不到華美絕倫的免費小套房。怎么辦?要怎樣才能擺脫掉她不要的男子還保有她中意的房子?

  「那就跟他交往看看嘛。」在公司同為柜臺招待員的美人同事涼道。「不是說他還滿帥的嗎?」

  「不要。」

  「哎!姑廊丝恐聋惖南词峙_,長指支煙吞吐。「妳啊,只有玩的本錢,卻沒有玩的本領(lǐng)!罐制鹦〗闫鈦,就幼稚透頂。

  「我只是對玩的對象很挑剔!购莺莅汛讲恃a上去,哼!

  「既然要玩,妳門坎就不要設(shè)這么高。妳是找玩伴,又不是找老公,干嘛這么刁呢?」對方的條件已經(jīng)優(yōu)到當(dāng)老公都不成問題!肝疫巴不得找到方醫(yī)師那樣的對象:他每天辛苦忙他的,努力賺錢給我花就行了!

  多逍遙自在啊。

  「我也很想找到這樣的對象啊,可是……」

  強烈的不甘心,倏地凝為一股疑慮。

  不行,她還是沒辦法允許自己太接近方司真,保持距離比較妥當(dāng)。但……

  她該怎么抗拒那種很「對」的感覺?那只大豬頭明明不符合她對白馬王子的要求,卻充滿奇怪的吸引力,在在散發(fā)他就是「那個人」的氣息。問題是,「那個」到底是哪個?

  而且,她總覺得他的笨拙背后有某種有趣的神秘,不斷勾引她艾麗斯夢游仙境般的好奇。他只是單純忙碌的兔子,還是不懷好意的怪怪貓?為什么她總有種隱約中被他牽著鼻子走的壓迫感?明明主導(dǎo)一切大局的人是她呀……

  可惡,有夠煩!他算老幾,憑什么要地為他浪費那么多腦漿?愈想愈氣!

  即使來到寧靜溫馨的教會大家庭,她仍憤恨難平。

  「妳最近跟妳那口子怎樣啦?」

  教會廚房里,痞痞一聲閑扯淡,換來的卻是小人兒陰森咒怨的冷冷回眼。

  「對不起,我更正!剐〉闹e!感∮駜,請問妳負責(zé)聯(lián)絡(luò)關(guān)懷的方司真弟兄近來可好?」

  「他還活著!

  「喔。」不要講得這么怨毒嘛。「妳窩在廚房干嘛?」

  「為等一下團契的分組活動泡茶!

  「妳每次都帶那么高級的茶葉和茶具來,不會太辛苦嗎?」

  正挖到一半的精美進口茶罐被重重敲上流理臺,噴濺一桌昂貴的干燥茶葉。

  「你到底有何貴干,凱哥?」煞氣四射,低緩寒吟。

  「沒事啊。」無聊聳肩!钢皇窍胍孕〗M長的身分告訴妳一聲,別組的人想約我們這組一起去大湖采草莓。妳覺得怎樣,副小組長?」

  「關(guān)我屁……什么事?」

  大帥哥懶懶嘟嘴挑眉,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里,倚門賣笑。「妳可以問問我,是哪一組要跟我們辦草莓聯(lián)誼!

  「請問,」好想剁了這豬頭……「凱哥您不進大會堂聽道卻特地晃來這里跟我哈拉要聯(lián)誼,是出自哪一組的提議?」

  「柯南的小組!

  傅玉嘔著一臉怪相,轉(zhuǎn)身對瞪!缚履希俊

  「她小組里的那位王子哈妳哈好久了,每次努力跟妳搭訕都被妳三言兩語就笑笑打發(fā)掉!狗烙αχ呱,人家連根寒毛都碰不到!嘎犝f王子申請美國研究所的事有響應(yīng)了,可能暑假前就會辭掉國科會的工作,專心赴美閉關(guān),苦修博士班!

  「慢走!够仡^繼續(xù)玩她的扮家家酒。

  「好無情喔!

  「我不想跟柯大小姐那組的人扯上任何關(guān)系。」

  「為什么?」嘿嘿嘿!高在記恨方司真差點被分配到柯南那組去的事?」

  「把菜刀赫然指向他鼻尖,嚇得高大壯漢花容失色,展手投降。

  「凱哥,你不覺得廚房這兒有點吵嗎?」嗯?

  「小玉兒,有話好說……」

  「你哪壺不開提哪壺!顾耪聽先前方司真害她慘遭教會長輩誤解,凱哥這會就來挖她傷疤。分明討打!

  原來方司真早在學(xué)生時代就是教會的會友,只是當(dāng)了醫(yī)生后才忙到?jīng)]時間來。資歷甚至比她還深,認識的人脈也比她還多。他決心抽出時間恢復(fù)教會生活,積極參與團契后,好死不死,竟被分配加入柯南那個小組。

  開玩笑!小組時間大家不是用來討論之前在大堂聽的講員信息,就是哈拉有的沒的一堆八卦--對外一律宣稱是:將信仰落實于生活層面之有意義的靈性對談。方司真那只大頭呆會有什么八卦好聊!他跟柯南最大的共同話題就是她:傅家千金的貧窮生涯、嬌弱玉女的暴拳猛腿。

  她怎么可能放任那家伙跟柯南在一起,閑閑沒事拆她臺?

  沒想到,她這一挺身抗議將方司真分到柯南那組的革命壯舉,形同公然表態(tài)方司真是她的人,誰也不準(zhǔn)動。君子有成人之美,大家也不好說什么,就委婉地將方司真許配到她這組來,和番求全。

  結(jié)果,她被教會長輩私下叫去精神訓(xùn)話:不是反對他倆交往,而是在公開場合要懂得節(jié)制。畢竟這里是教會,不是婚友社。

  哇咧欠扁的明明是方司真,為什么被削的卻是她?

  「小玉兒,麻煩妳,先把刀放下!箘P哥驚悚求饒!溉f一有人經(jīng)過,看見妳這副德行……」

  說得也是。寒凜大刀在小小玉手中霍然揮甩一百八十度,猝地一聲,狠準(zhǔn)戳入置刀架的小縫里,饒他狗命。

  哎,傅玉好歹也是美女一枚,假仙起來,氣韻清靈有如在阿爾卑斯山彈豎琴的夢幻少女?墒遣恢獮楹,竟有著表里不一的草莽性格,發(fā)起狠來,連凱哥這嬌滴滴的男子漢都為之喪膽。

  虧他在剛認識她的時候,還小小傾慕了一下的說……

  講道過后,分組活動。

  禮拜五小周末,大伙才聽完了硬派的信息,分組時間就來點軟性的,放松心情。

  「哇,我們這組的點心實在超贊!」魚貫進入分組小教室的,嘰呱笑鬧。

  「AUNT  STELLA'S的手工餅干耶,小玉兒,妳有夠講究的。」其實隨便買點飼料就可以了。

  「小玉兒,我們每個小組的點心預(yù)算好像沒那么高吧!

  傅玉甜甜靜笑,一副大家閨秀的柔媚狀,優(yōu)雅地繼續(xù)為大家倒茶。

  「我們吃的哪次不是小玉兄自掏腰包買的。」白癡!

  「厚,連茶具都扛來了。」嘖嘖嘖。「為什么妳老是泡洋茶?烏籠茶和文山包種之類的也該泡一下嘛!

  「你有得吃還念?小玉兒,給他一罐農(nóng)藥就夠了!」

  「嗯?這是什么茶?」喝起來還滿香的。

  「你們怎么這么好命?!」別組路過小教室門口的人們探頭鬼叫!感∮駜,妳跳槽到我們這組來啦!」

  「對啊,別老是死心塌地的伺候這群難民嘛!

  「喂喂喂,不要隨便在我們家門口勾引良家婦女!箘P哥大發(fā)小組長威風(fēng),粗魯攆人!感∮駜菏俏业娜,少來這里公然挖角!

  門口擠的一干雜魚不爽叫嚷,一聲低狺破局而出。

  「請問小玉兒是你的人,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哇,好贊的超級重低音,只有頂級音響才發(fā)得出的磁性。

  眾人視線驀然集往一個方向。只見一名憔悴落魄、衣服皺如咸菜干的熊貓眼大漢,魁偉佇立,陰森怨恨。

  「司真,好久不見!」凱哥驚見老友,喜出望外,立刻迎上。「靠,你分到我們這組都一個多月了,總算見到你出席!

  小教室內(nèi)的七、八人傻傻瞻仰,有眼不識泰山。

  「來,我跟大家介紹。這位就是早被分到我們這組卻一直沒出現(xiàn)的新朋友,方司真。」

  掌聲稀落,面面相覷,只有凱哥-人在自得其樂。

  凱哥是眼球糊掉,還是大腦糊掉?居然看不出對方那副很想擰下他腦袋的毒絕。最可怕的,莫過于對方深深凹陷的駭人眼眶,里頭閃亮著兩顆血絲大眼,冤氣濃烈。

  「我跟司真這家伙,從大學(xué)時代就在校園團契一起混大的!构醇绱畋常b獰逼供!改阏f,你有多久沒跟哥兒們問安啦?」

  「為什么小玉兒是你的人?」

  「啊?」

  「你剛才說的。」

  「我……我有嗎?」凱哥怔住八爪章魚狀,茫然急急張望,看到的竟是大家畏縮點頭!覆皇前。我說的是,小玉兒是我們這組的人……」

  全體搖頭。

  「那就是我口誤嘛!挂矝]啥大不了的……呃呃呃,司真的鼻尖快碰到他鼻尖了。

  「根據(jù)弗羅伊德理論,口誤是潛意識的投射。也就是你的口誤,不小心泄漏了你心里真正所想的!

  「這、可是……」

  「凱哥口誤,不是因為弗羅伊德的問題,而是他的智能有問題。」傅玉嬌笑輕吟,遞來一杯熱騰騰的檸檬橙香花果茶到方司真手里--燙死最好!刚堊,別站著聊!

  「傅玉!狗剿菊嫔袂榇笞,滿眼癡慕的執(zhí)著。「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妳,可是一直打不通妳的手機,留言也沒回應(yīng)--」

  廢話,早被她甩也不甩地殺光光。

  「先坐下,和小組員們認識認識吧!骨尚毁狻

  「傅玉,我--」

  「來,請用餅干。」她柔順坐在方老爺身側(cè)伺候。

  「謝謝。我今天特地趕來就是要告訴妳--」

  「這餅干很好吃喔,你可以再多拿一點!

  「謝謝,我已經(jīng)拿滿兩手的--」

  「別這么客氣。來,。

  他一張口,就被她塞爆滿嘴的餅干,毫無發(fā)言余地。

  「對了,我差點忘了跟大家提一件好消息。」她故作早安少女組的甜美智障狀,合掌驚喜!赣腥讼敫覀冞@組聯(lián)誼,去大湖采草莓耶。」

  大伙立刻興奮喧鬧,有的是樂在草莓,有的則樂在聯(lián)誼。

  「哪一組哪一組?」好期待喔。

  「小組長,你來公布吧!刮

  這個小玉兒……真是超級演技派。「柯南那組啦!

  全場歡呼。

  「那組俊男美女超多的!

  「而且都走精英路線!构ぷ髋c職位有夠炫。「哪像我們這組,簡直像鄉(xiāng)公所的里民大會,土味十足。」

  「何止啊,還有人打算當(dāng)無業(yè)游民不是嗎?」

  「喂,我不是想當(dāng)無業(yè)游民。」凱哥嚴正抗議,嘴角還掛著一坨泡芙的奶油!肝抑皇且粋很想離職的銀行理財專員,所以大家有任何閑置資金想做個人理財規(guī)劃的話,可以不必來找我--」

  誰甩他啊。大家火熱嘰哩呱啦、各串各的,陷入無政府狀態(tài)。

  「傅玉,我剛才的話還沒--」

  「來,吃橘子!顾郎厝嵛,直接把剝了皮的橘子整球塞進方司真嘴里,噎死他!高有菠蘿呢。不過味道有點澀,我就加了些鹽巴,你嘗嘗看!

  「嗚……不喔唔、嘔咳……」

  「好吃嗎?我費好大上夫才切成這么漂亮的形狀!菇o他塞、拚命塞,有如祭壇豬公般地被狠狠填塞貢品。「還有什么想吃的?這里有一盒麻糬,你喜歡嗎?我最喜軟軟糊糊的米制品了。來,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給你吃!

  「喔嗚噎……」

  吠啊,有本事就再吠啊。「嘴巴再張大一點,很好。啊,我剛剛?cè)氖侵ヂ榈,你喜歡的該不會是花生吧?」

  那簡單,再塞!

  旁人驚嘆,敬佩瞻仰。

  「小玉兒好疼他喔!故裁春昧隙极I給阿娜答。

  愛情的力量真?zhèn)ゴ蟆?br />
  晚上九點半,散會。

  呵啊……東西款款,同家睡美容覺啰。

  「傅玉。」

  小姐她滿腦子想的是待會回家泡澡要用哪種香味的入浴劑,還有新房子該怎么布置,沒空搭理緊緊尾隨的背后怨靈。

  住在捷運站附近真是太方便了,呵呵。之前因為貪圖便宜的租金,住到大臺北的冷僻邊緣去,害她寶貴的青春年華都糟蹋在往返的公車昏睡中。

  現(xiàn)在多悠哉啊,從教會附近搭幾站捷運就到家,沒事還可以在捷運上讀讀詩集,賣弄氣質(zhì)。

  「妳達到妳找房子的目的后,就想把我丟到一旁去?」

  她傲然搭乘電扶梯,不把身后的雜音當(dāng)回事。

  哎……「妳太天真了,傅玉。」

  憑他也配說她天真?正要回頭開罵,就重重撞上一堵厚實的胸膛,小鼻子幾乎陷入腦袋瓜里。

  「車來了,上去再談!

  他淡淡眺望,將胸懷中埋著小臉?biāo)烂鼟暝男∪藘,倒退地硬擠入捷運車廂內(nèi)。

  「你干什么?!」她又氣又羞又丟不起這個面子,只能小小聲地忿忿發(fā)飆。「搭反了啦,我不是坐這個方向的車!」

  「我好不容易輪休,必須快點找妳商量要事!寡z大眼狠閉狠瞳,力持清醒。

  「我家不在這個方向!」

  「老天……我已經(jīng)四十個小時沒合眼!惯B稍稍眨巴都可能立刻陷入昏死狀態(tài)。

  「這個方向的車是往臺北車站去,你想害死我嗎?」挑戰(zhàn)她隱忍已久的購物欲。

  「因為我們外科不像急診科那樣,下班就沒事的輪班責(zé)任制。我要開刀,要顧床,還有一堆的paper,而且隨時都會有緊急……對了,我這樣的解釋有沒有讓妳比較明白狀況?」

  「我的卡債還沒清完,要是再刷我就死定了!」

  「我已經(jīng)盡量學(xué)習(xí)以大家聽得懂的話來跟人們溝通,建立具信賴感的互動關(guān)系。只是我不太能理解為什么我以為大家應(yīng)該已經(jīng)聽懂的話,他們的反應(yīng)卻那么地狀況外。」

  「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沒錯,我一直想對他們說的就是這一句。」真不愧是他的紅粉知己。

  誰甩你。俊肝揖婺,你要是再這樣公然兜著我打轉(zhuǎn)--」

  「那么妳會很慘吧?」

  猝地,她被他充滿體諒的深沉笑容嚇到,再度警覺。

  這家伙……

  「好的,我會盡量避免公然跟妳接觸。私下聯(lián)系就好!

  神神秘秘的感覺也不錯。

  去他的!「誰要跟你搞地下--」

  「這站下車。」

  砰地一記,她又一次無預(yù)警地被他拉撞到懷里,在車門即將關(guān)閉的警鳴中,逆著人潮奮勇游出捷運車廂。

  「從這個出口出站,離我住的套房會比較近!

  「你用不著教我這個,我也根本不管你住在哪里!」她捂著紅糟鼻泣吠,被他拖著跑!笇,我就是想跟你撇清關(guān)系,怎么樣?我就是忘恩負義、說話不算數(shù),怎么樣?但是你沒有資格--」

  「這里環(huán)境有點吵鬧,而且光害問題非常嚴重!褂绊懢幼∑焚|(zhì)。

  她傻眼,在地面出口呆愣。

  這里是西門町的心臟區(qū),五光十色,人潮洶涌。條條行人步道大街燈火輝煌,與戶外超大屏幕的精采電影預(yù)告互別苗頭,搶人矚目。

  周五小周末,數(shù)不盡的夜貓族正值狂歡時分,中南部上來朝圣的可愛年輕人,在各個知名景點拍照留念,緬懷每一處曾在偶像劇中出現(xiàn)的夢幻角落。

  歐陸冷門藝術(shù)電影院、各路英雄好漢展現(xiàn)自我的街頭表演、臺式澀谷系百貨大樓、五花八門琳瑯滿目的流行配件、品牌不詳卻價格親切的當(dāng)季服飾。西式精巧可麗餅與本土大腸面線、造型酷炫青春火辣的年輕人與神情詭譎行跡怪異的歐吉桑、恍若精神異常的各門各道御宅族、熱心拯救腐敗世界廣發(fā)福音單張的老先生老太太、街頭采訪的低能綜藝節(jié)日SNG聯(lián)機。明星簽唱會消息、臺北都會區(qū)吃喝玩樂情報、彩繪指甲染發(fā)燙發(fā)護發(fā)廣告衛(wèi)生紙、新開幕超級KTV特價優(yōu)惠、寂寞少女狂野猛男交友熱線歡迎來電……

  沿路走來,她兩手捧滿了垃圾般的各種傳單。

  啊,好懷念,西門町正是她青春的游樂園。

  以前爸爸嚴禁她踏入這地區(qū)一步,以免壞了千金小姐的基礎(chǔ)教養(yǎng)與人身安全。國中時期,則跟著叛逆老哥來此闖蕩,把西門町當(dāng)自家后院逛。上大學(xué)后,她需要的成熟與迅速攀升的消費單價,超越了西門町盯負荷量,于是戰(zhàn)線逐漸東移。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

  哎,她已經(jīng)距離西門町這青春天堂好遠好遠好遠了。

  「抱歉,里面可能有點亂!狗剿菊嬉幻鏀Q著鼻梁用力眨眼,一面開鎖!肝艺译p拖鞋給妳!

  哇咧,什么有點亂。她不爽地嘀咕,暗暗鄙視。十多坪的大廈小套房,活像一座書庫。所有的陳列品都是書,差別只在于是地上的書、架上的書、或桌上的書。而且整齊畫一,如同樣板屋。

  他這也叫亂的話,那她住的地方應(yīng)該叫災(zāi)區(qū)。

  唔,這間套房的衛(wèi)浴設(shè)備好小,而且沒有浴缸……

  「這個,是我目前搜集的一些資料!狗剿菊婷嫔帒K如鬼,森幽獻寶!付际墙戮幍幕槎Y曲目,有的有譜,有的只有CD,妳看看覺得怎樣!

  她端著資料夾,和他邊解說邊往她手上堆的本本樂譜,呆若木雞。

  他居然已經(jīng)在找資料?為她胡思亂想中的婚禮小樂團?

  「現(xiàn)在的困難點,在于該怎么改譜,以符合妳要的編制。妳的鋼琴學(xué)到哪里?」

  「?」對不起,剛在發(fā)呆。

  「妳可以做即興編曲的演奏嗎?」

  「拜托!」不要嚇?biāo)廊撕貌缓茫俊肝抑挥行∽帏Q曲的程度,連照譜彈都很吃力了!」哪有本事臨場耍花槍。

  冷眼微瞇!改菉呥想組團?」

  一句刺穿芳心,糗得她當(dāng)場下不了臺。

  反……反正,她也不過想想而已,實力不夠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其實我、逭這這……」可惡,舌頭竟然當(dāng)機。

  「我真的很欣賞妳這種勇氣!股钌罡袊@。

  少諷刺她了!

  「我、我是膽子比實力大!」怎么樣?本小姐才不在乎那些鳥不拉嘰的批評。

  「我支持妳!

  呃,什么?

  「我們就照妳原來的構(gòu)想,繼續(xù)進行。我也邀請了一些符合妳需求的朋友來試試看,順利的話,這個小小婚禮樂團應(yīng)該可以在六月底成軍。七月份在教會舉行婚禮的新人們,就能聽到我們?yōu)樗麄冄葑嗟淖8!!?br />
  真的?她的點子真要實現(xiàn)了?

  其實她還滿期待這個無聊的小小發(fā)想。雖然有點不自量力,可是啊……

  「至于我們的事--」

  火線爆炸。

  「不要混在一起講好不好?」她突然受不了地鬼吼,原本雀躍的心都被他搗成爛泥。

  「說真的,我本來還不太討厭你,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這種態(tài)度,實在讓我很反感!

  「啊!

  「我們明明可以很愉快地繼續(xù)談小樂團的問題,你為什么就是要把相親的事扯進來?」

  「因為我們之間的互動,就是建立在相親關(guān)系的基礎(chǔ)上!

  「好,那我們的相親告吹,宣布失敗,交往中止,我也不需要你插手管小樂團的事。成就成,不成就算了,我又不是靠這小樂團吃飯的!」

  「妳可以再考慮看看,確定妳是不是真要這樣惹我!

  怕他啊?!「方醫(yī)師,不是我要惹你,而是你的死纏爛打讓我煩透了。我自己的確也在找對象,但我要找的不是癡情的老公,我要的是飯票、是現(xiàn)金卡、是貴賓證!你恥笑我虛榮也罷,不屑我這種功利導(dǎo)向也罷,但我就是不要什么愛啦、喜歡啦、兩小無猜啦、?菔癄尸骨無存之類的!」

  「妳用錯了成語。」

  「我管他什么女性主義經(jīng)濟獨立的狗屁大道理,她們?nèi)コ齻兊母哒{(diào),我有我不附和的權(quán)利!我就是不要感情,只要一個經(jīng)濟上的保障、最起碼的生活品質(zhì)、不受感情奴役的自由、不受侵犯的個人思考領(lǐng)域!所以你不要再妄想能跟我建立什么男女關(guān)系,死抓著相親的名目不放,因為我對你完、全、沒、興、趣!」

  「妳卻對我附帶的利益很有興趣!

  爆怒佳人冷不防被他淡淡的一箭暗殺,渾然僵住,有如被拔掉插頭一般。

  他的凌厲疏冷,在嚴重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全然敗露,已經(jīng)沒有多余心力去顧慮。

  「妳要房子,有房子;要樂團,有樂團。妳如果真要飯票、要現(xiàn)金卡、要貴賓證,妳以為我拿不出來嗎?」他巍然掏出飽滿皮夾抽一張射一張,冷無表情。「妳以為我會看不出妳在演戲嗎?媽的我一天到晚都在應(yīng)付底下一群永遠搞不清狀況的實習(xí)醫(yī)師和上頭主治醫(yī)師的死操活操而且還得表現(xiàn)一副被操得很爽的賤狗樣,不然就是應(yīng)付那些搞到病人快吐血了還在自顧自研究病因的內(nèi)科混蛋和老把自己病癥形容得天花亂墜痛不欲生的創(chuàng)作型天才病人。該怎么判讀真話假話,老實說,我比妳更專業(yè)!

  「你你你--」糗得她直跳腳,逼得她心慌慌!肝、我演戲?!你憑什么--」

  「妳如果真的只要利益、不要感情,那么妳開出來的利益有哪一項是我拿不出來的?」說啊。

  她被他淡漠卻尖銳的氣勢嚇壞了。他明明還是輕聲細語、彬彬有禮,可是……

  「我有妳要的各樣利益,妳卻還對我抗拒得這么起勁。這么簡單的邏輯推理,妳以為我會不曉得?」

  「那、那是……」

  「妳如果真的對我完、全、沒、興、趣,那不是正完全符合妳的期許?」不要感情,只要利益!讣热贿@樣,妳應(yīng)該很樂意跟我交往,為什么妳反而是逃避?」

  魁偉巨人的身影,殘忍地步步逼困惶惶小人兒。

  「理由很簡單,因為妳對我有感覺。」

  一道巨雷劈在她頭上,打亮了她慘白的震愕。

  「妳對我產(chǎn)生了妳不想要的感情,就惡意排斥我、拚命躲。這代表是妳有問題,而不是我有問題。我沒事干嘛要放掉一個跟我很合又對我有感覺的女人?」

  她對他有感覺?她只是……

  「我每天忙到連睡覺的時間也沒有,恕我目前實在沒有體力繼續(xù)陪妳迂回。我每一次見妳,每一次幫妳,都要擠掉一大堆要事,都是以相親做為我們一切關(guān)系發(fā)展的根基、以結(jié)婚為終極目的。如果妳只是純粹想釣凱子,可以,妳釣啊。我不怕被妳釣,是妳在怕釣到我的話,妳可能會不小心賠上感情。」

  他……他怎么可以這么說?

  「所以我一直找妳,急著想跟妳溝通,妳根本不需要擔(dān)心萬一賠上了自己的感情該怎么辦。因為我是認真的,并不是在玩玩,妳完全不必顧慮對我投資感情會有什么風(fēng)險。妳懂我的意思了嗎?」

  懂。但是……

  感情不應(yīng)該是這種談法。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不需要用這種外科醫(yī)師驚嚇病人家屬的方式,大權(quán)在握地徹底剖析她對他的感覺。所有秘密被他挖得一乾二凈,連她自己都還混沌末明的部分也被他刨得一清二楚。不留顏面,不給臺階,狠狠將她推入敗局里,摔得一塌胡涂。

  這感覺,有如小時候忘記帶課本,被老師叫到臺前公然罰站的難堪。

  是,她現(xiàn)在明白了,自己是喜歡上他了沒錯?墒沁@并不代表……

  他欲振乏力的最后一絲意識,被眼前那張挫敗的倔強小臉驚醒。這時候才突然警覺:他剛剛到底說了什么?

  她堅決不掉淚,因為不值得、他不配!小嘴嚴嚴抿著,雙瞳直直瞪著,不屑看他,也無力面對?窗,這就是太快動感情的下場,白白遭人譏誚,豪無招架的余地;钤摚

  她早就事先警告過自己,千萬別涉及感情。朋友也說了,她根本沒有玩的本領(lǐng),F(xiàn)在可好,當(dāng)場敗陣給他欣賞,削得灰頭土臉。

  「傅玉!挂跇O度疲憊的煩躁之下,究竟說了什么?「我剛說的……」

  「你說得對,我是對你有好感!顾寥缓莺菀荒ㄑ劢,不當(dāng)回事地斜睨墻面!钢x謝你把事情講得這么白,讓我可以早點清醒!

  心中一凜。清醒?

  「感情真的是一件滿無聊的事!顾袷锹劦綈撼舭愕貝褐∧樛蛩!妇拖衲闼v的,這件事的確是我有問題。你說嘛,哪有人會輕浮到這么容易就對人產(chǎn)生好感,對不對?」

  突然涌上眼眶的屈辱感,硬被她咬牙皺著鼻子壓下去。

  Well,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挑挑眉,聳聳肩,就過去了。

  「幸好你及早提醒我,不然照這種方式發(fā)展下去,還真下不了臺咧!剐∈种械恼鼧纷V,啪地一聲,攤落一地,十指擺擺!赋弥@感情還不深入,趕快斬草除根吧。」

  不對,他不是這個意思!

  「等一下!傅玉-一」

  「謝謝你這么大方地提供許多好處。不過基本上,我一旦談起感情,是不收費的,所以你的這些施舍都可以免了。我現(xiàn)在就回去收拾行李,搬出那間小套房。」

  悠哉轉(zhuǎn)身的小人兒,在門口倏地被只巨掌扣住。

  「傅玉,我想先聲明--」

  「好啦好啦知道了!顾龖袘袥]轍地吟唱,拎走她肩上的怪手。始終背對他,不回頭!咐显捯痪,大家還是朋友,對吧?」

  真是俗濫呀。不過這樣也好,沒必要搞得反目成仇。她可還沒愛慕他到那種地步。

  「我只是想澄清關(guān)于相親的事--」

  「OK,我會幫你介紹合適的對象,不過你自己也得好好加油。」瀟灑背影揮揮玉手!赴輪!

  合上的鐵門,截斷了他們原先的可能。

  他懊惱地一頭狠狠撞入掌中,后悔莫及。

  為什么會搞成這樣?他竟讓好不容易捧住的水晶寶貝,一時失手,摔個粉碎。

  巨掌一抹疲憊的臉龐,驀然垂睇門邊那雙被主人遺棄的小小高跟鞋。它孤零零的,逞強著,撐著脆弱的高姿態(tài),不跟自己難堪的處境妥協(xié),堅守最后的尊嚴。

  小小高跟鞋的主人,沒有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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