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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情郎 第二章

  十年后  

  別夢依依到謝家,小廊回合曲闌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

  幽幽怨怨的聲音,夾雜蕭颯的秋風(fēng),從白琉居的禁地傳了出來。那是梅頌恩孤立在黑潭邊,吟著獨(dú)孤無畏十年前留在石墻上的詩,她知道這首詩是他對她母親白姬冰的思念,而這首詩也成了她這十年來,想念獨(dú)孤無畏的心情寫照……

  “無畏師叔,你好不好呢?你知道嗎?今天是頌恩滿二十歲的日子,爹跟阿姨已經(jīng)從銀燦山莊出發(fā),他們打算在今日正式宣布由我接任白琉居第三代掌門。無畏師叔,頌恩沒讓你失望喔,這些年來,雖然我堅(jiān)持要留在白琉居陪你,但我沒荒廢時日,我一直很認(rèn)真的把你教給我的那些陣法都練熟了,我并不希罕掌門的位置,可我只希望讓你高興,你知道嗎?你聽得見嗎?你的小頌恩好想你呀!師叔,你聽見了嗎?”梅頌恩說著說著,淚汩汩地流下來,她輕輕地用手拭去淚珠,十年了,每當(dāng)她想起他,淚總是泛濫得無可救藥。

  她還清楚記得十年前,她剛從噩夢中驚醒的那一夜,家仆忽地大喊說有人跳進(jìn)了毒潭里;蛟S是心靈感應(yīng)使然,她想也不想就跳下了床,一路飛奔至潭邊,果然,她在潭邊發(fā)現(xiàn)了獨(dú)孤無畏的那柄軟劍,還有他留在石壁上的那首詩,她立刻知道,終此一生,再也無法與她的師叔相見了……  

  ”小姐,小姐,梅少爺來了,正在前廳等你呢!”老嬤嬤前來報(bào)訊。  

  “他們怎么來了?不是該留守銀燦山莊嗎?”,梅頌恩有點(diǎn)不解。  

  近年來,蒙古帝國急欲掌控武林勢力,除了籠絡(luò)一些小門派之外,還想軟硬兼施地逼迫武林盟主白蝶衣及其夫婿歸順于他們。因此,許多名門正派都紛紛加強(qiáng)防備,不但時有聯(lián)盟抗敵的聚會外,還相互支持。

  “大姊,爹呢?”。梅少擎一見到梅頌恩,劈頭就問著。  

  “我還沒問你,你倒先問起我來了!”梅頌恩的口氣也不太好,打從她認(rèn)祖歸宗后,她跟她的兩位同父異母的兄弟就處不來,他們嫌她高傲又孤僻,而她則看他們兩兄弟的自以為是非常不順眼,這種不和的情況常讓梅步樵與白蝶衣成了夾心餅干,弄得家里的氣氛老不對勁。

  就因?yàn)槿绱耍讽灦魉餍元?dú)自一人回到白琉居,一方面她不想讓兩老為難,另一方面則是為了她的無畏師叔葬在那里。

  “梅頌恩,我沒時間和你開玩笑,我爹和娘呢?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他們!”梅少擎是梅家的大公子,小梅頌恩一歲,身材瘦瘦高高的,斯文中帶著狂野的氣質(zhì)。  

  “他們還沒到,你不在銀燦山莊留守,居然擅自跑來這里,你不怕蒙古兵把莊子給拆啦?”梅頌恩習(xí)慣性地揪著兩旁散落的發(fā)絲,用手指繞呀繞地玩著,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就是因?yàn)槊晒疟呀?jīng)朝銀燦山莊逼近了,我才讓少峰留在莊內(nèi)御敵,由我連夜趕來此處找爹啊!”梅少擎急得幾乎是用吼的。

  “什么?”梅頌恩先是一愣,知道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趕緊對梅少擎說:“可是,爹跟阿姨真的還沒到啊!照理說,他們昨天就該到了,我一直以為他們或許是有事耽擱了!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蓖蝗,梅步樵的隨行家仆梅謙滿身是血地沖了進(jìn)來。

  “梅謙,老爺呢?夫人呢?”梅少擎心知不妙地問著。  

  “小姐,老爺踉夫人在半路上讓一群蒙古兵給擄去了,只有我跟蕙蘭小姐逃了出來,聽那蒙古兵說,下一個目標(biāo)就是你這里了。”

  “那蕙蘭呢?怎么不見她人?”梅蕙蘭是梅家收養(yǎng)的小女兒,比梅頌恩小兩歲;或許是同病相憐的感受吧,自小她們姊妹倆就很有話聊,長大后,梅蕙蘭也常三不五時地跑來白琉居與梅頌恩住上好幾個月,可說是姊妹情深了。  

  “我、我們在山腳下的那個小鎮(zhèn)走散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著……”

  “哎呀!這是怎么回事呢?照理說,我爹娘不可能這么容易就讓元兵始抓走的!泵飞偾姘偎疾唤獾卣f道。  

  “不只他們被抓,銅花門的掌門黑君烈也被抓去了,老爺和夫人是應(yīng)銅花門之邀,與他們商量抗敵大計(jì)時被抓的。當(dāng)時,我剛好陪蕙蘭小姐去逛市集,才一進(jìn)門就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立刻逃了出來!”  

  “小姐,糟了、糟了,有一群蒙古兵正朝咱們這兒來了,該如何是好?”突然,仆人們闖進(jìn)來,緊張地說道。  

  “可惡!我跟他們拼了!”梅少擎說罷,就想往外沖。  

  不過,卻讓梅頌恩一把給拉住了!熬蛻{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對付得了他們嗎?”梅頌恩毫不客氣的說道。  

  “你以為你就了不起嗎?哼!我的事不用你管!泵飞贍?shù)拇竽腥俗宰鹦氖軗p了。  

  “我才懶得管你咧!我只是不想讓爹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梅頌恩說著,便從一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份紙筆,在上頭畫了一些擺陣的圖案來。

  “喂,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作畫?”梅少擎覺得她可能是嚇壞腦子了。

  “拿去,這是凌波輕煙陣的陣圖,你只要照著圖上山回的陣式,用迷魂散薰出來,我保證那些蒙古兵短期內(nèi)絕對攻不進(jìn)銀燦山莊。”說罷,她又遞了包迷魂散給梅少擎,要他趕緊趕回山莊。

  “隨便你,如果你不介意把山莊送人的話……”梅頌恩也不再跟他多說,只是逕自地拿起劍,召集莊內(nèi)所有的仆從宣布道:“關(guān)閉所有重要的庫房,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只要把他們引到山后的禁地,大家再躲進(jìn)密室里靜待消息就好,梅忠、梅潔,你們?nèi)グ嵛宸迤靵恚熨n、吉伯,你們?nèi)グ峄鹄住?br />
  看著梅頌恩指揮若定,原本對她的陣法不以為然的梅少擎也不覺地另眼相看。難怪,他爹總說她是個兵法奇才,要不是因?yàn)樗桥,將來鐵定是位將相之材。今日一看,確實(shí)不假,

  “你還站在這兒做什么?還不趕快回莊里幫少峰的忙?”  梅頌恩催促著他。  

  “可是,爹娘怎么辦?”  

  “等今日之戰(zhàn)過后,我自會下山打聽他們的下落,還有惠蘭那小丫頭,我一定會救他們回來的!彪m然梅頌恩一直跟梅步樵與白蝶衣不親密,但他們畢竟是她的親人,在此危急之際,她說什么都會全力以赴的。

  “大姊,謝謝你,我跟少峰都謝謝你!告辭!

  這是第一次,梅少擎對梅頌恩說出感激的話語,她雖然表面沒啥反應(yīng),但是,心底卻也泛起絲絲的暖意,第一次,她有種親人相依的感動在心中。

  “小姐,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奔移颓皝韴(bào)訊。

  “好!吩咐下去,一切依計(jì)劃行事!”梅頌恩胸有成竹的朝后方的禁地而去。“無畏師叔,頌恩今天就要在你的面前,擺一套轟天黑旗陣,你可要仔細(xì)看羅!,我會用那些害死你的蒙古韃子的血,來祭你的!

  當(dāng)年,梅頌恩的母親為了報(bào)仇,委身做了江南名妓,除了打探仇家的下落外,更重要的是,她藉此身分要求上門王公貴族心甘情愿地為她獻(xiàn)上各家的絕學(xué)武藝,不過,由于白姬冰的資質(zhì)不夠,始終學(xué)不好百家的武學(xué)秘笈,最后這一箱箱的奇門盾甲、火藥暗器、兵書陣法,全留給了梅頌恩,再由獨(dú)孤無畏挑出幾樣來指導(dǎo)她演練。而其中,梅頌恩最擅長的就是布陣,至于各式的兵器,她也都能游刃有余,甚至還能自創(chuàng)出屬于自己的路線來。  

  今日是她大顯神威的時刻,她要使出她鉆研十年的轟天黑旗陣,讓那些蒙古韃子知道她的厲害。

  “沖啊,沖啊……”

  果然,沒一會兒,一群蒙古鐵騎已沖進(jìn)白琉居,正當(dāng)他們志得意滿之際,卻沒發(fā)現(xiàn)他們?nèi)严萑肓嗣讽灦髟缇筒己玫木謨?nèi)。  

  “臭丫頭,叫你們掌門出來,立刻歸降我大蒙古,否則,我們將血洗白琉居!”

  “哈哈!不好意思,本派的白掌門讓你們給擄去了,而新一任掌門又還沒宣布,不知道你們要找哪位呀?”梅頌恩站在潭水的另一端,與他們隔潭相望。

  “好個貧嘴的丫頭,你以為我們不知道白蝶衣已經(jīng)召告天下,將白琉居交給梅頌恩管了。喔!莫非你就是梅頌恩?”

  “不!我不叫梅頌恩,我姓姑,名奶奶……”

  “姑奶奶?”

  “喂,乖孫子唷……”梅頌恩耍起嘴皮子也十分了得。  

  “可惡!竟敢戲弄本將軍,看我今幾個饒不饒你。上……”只見一聲令下,所有的蒙古兵一涌而上,一時間刀光劍影,好不熱鬧。  

  “擺陣!”梅頌恩大喝一聲,一面面的黑旗頓時照梅頌恩繪制的方位立了起來,此時,四周倏地彌漫了一股輕煙,讓人一聞就心驚膽戰(zhàn)。

  “糟了,走不出去了……哎呀!好刺鼻的味道啊!咳咳咳……”  

  “臭丫頭,你這是什么妖術(shù)?咳咳……”那位“大”將軍氣憤地喊著。

  “妖術(shù)?哈哈哈!見過于薰人肉嗎?等一會兒,你們可有機(jī)會品嘗了!”梅頌恩說罷,立刻縱身一躍,跳出了陣法中。  

  接著,一陣驚天的巨響,那一堆來勢洶洶的蒙古兵,就在強(qiáng)大的爆炸聲中落荒而逃。  

  “小姐,怎么不干脆殺了他們?”家仆們不明白地問道。  

  “無畏師叔不喜歡我殺人,他會不高興的!泵讽灦鲗Κ(dú)孤無畏當(dāng)年的諄諄教誨,可沒敢忘記過。

  “現(xiàn)在怎么辦呢?”  

  “我想,經(jīng)過這一回的教訓(xùn),他們短期內(nèi)應(yīng)該不敢再來犯,梅峰、梅潔,你們聽好,白琉居暫時由你們負(fù)責(zé)安全,我要下山去打聽我爹跟阿姨,還有蕙蘭的下落!  

  “小姐,你一個人下山我們不放心,讓我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你們要替我照顧好白琉居,還有,后山禁地那兒幫我收拾干凈,我不要無畏師叔的地方被人弄得臟亂不已……”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梅頌恩立刻整裝下山。

  可就在她下山后的那一個時辰里,竟發(fā)生了令人錯愕的事……

  梅峰與梅潔兩個人,依著主子的命令,正準(zhǔn)備著手打掃后山那處禁地時……

  “請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突然,有一個男人自毒潭里冒了出來,對著他倆的背影問道。

  “你……是誰?怎么會……毒潭!啊……鬼啊……”梅峰與梅潔嚇得落荒而逃。  

  誰都知道,此處之所以會被視為禁地,就是因?yàn)檫@毒潭的關(guān)系。只要沾上一滴毒潭的水,皮膚就會潰爛再滲透人心肺而死。因此,大家都離它老遠(yuǎn)的,誰會想到,竟有人能從毒潭里冒了出來!

  “奇怪?怎么會變成這樣呢?”獨(dú)孤無畏皺著眉,摸摸自己的臉龐,它早已不似當(dāng)年的丑陋,但為什么眼前的這兩個人,還會喊他“鬼”呢?

  十年前,他自知生命即將終了而毅然投入毒潭,但是就在他沉到潭底的那一瞬間,潭底竟有個洞穴將他吸了進(jìn)去。而他就這樣任由那股莫名的力量將他吸進(jìn)了一道幽暗的地穴,接著,再由水力將他順勢沖上了穴外的另一處天地……  

  他一睜眼,發(fā)現(xiàn)那里竟然是一處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樹有花,還有滿地的白琉靈芝。

  相傳白琉靈芝是世上解毒的稀世珍寶,當(dāng)年,白琉居的主人白仙令,曾經(jīng)耗費(fèi)了十年的功夫來培育它,不過,也就因?yàn)槟且粋稀世珍寶竟引起了野心人士的覬覦,才會使白琉居遭到滅門之禍?烧l也不會想到,那樣的珍寶竟然會藏在這樣的毒潭下生長,而且遍地那是,個個肥碩飽滿,比當(dāng)年人工培育的還要好。獨(dú)孤無畏這十年來,就常常摘取這些靈芝當(dāng)萊肴,結(jié)果,他不但沒死,就連身上丑陋的疤,背上的佝僂也都消失了,還原了他本來俊美的面貌。而最不可思議的一件事就是,當(dāng)年白琉居摻遭劇變的那一晚,被他扔進(jìn)毒潭前的一本白琉箴言也隨之沉到潭底。

  他原本以為白琉居的鎮(zhèn)派之寶終將失傳,沒想到,他竟意外發(fā)現(xiàn)它仍好端端地?cái)R在洞穴旁,一點(diǎn)損傷都沒有。因?yàn)樗也恢雎罚咳諢o所事事,他索性翻著白琉箴言里的經(jīng)句,隨便練個幾招,打發(fā)時間。誰知,練著練著,他竟然把自己體內(nèi)那股玄冰掌給逼了出來,還使他的內(nèi)力大增,劍法突飛猛進(jìn)。  

  照理說,他早在幾年前就該重現(xiàn)江湖,但是,一來,他對這世界本來就沒抱什么希望與留戀,出不出去對他來說沒什么兩樣;再者,他實(shí)在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要不是今天那場大爆炸,把他整個人給炸出毒潭,此刻他恐怕還在忙著研究他的靈芝炒魚干呢!  

  “十年了,看來。有些事我可得重新適應(yīng)了!彼戳丝匆慌缘氖瘔,上頭還有他當(dāng)年留下的詩句,只不過,物是人非,今日的他,又該如何與長大成人的小頌恩重逢呢?也許,重不重逢已無關(guān)緊要,他有他的孤寂;她有她的天地,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去攪亂她平靜的生活呢!  

  不過,照眼前的情況看來,這里應(yīng)該是經(jīng)過了一場大戰(zhàn),尤其,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那黑旗與煙火碎灰時,他立刻升起一種預(yù)感’那極有可能是轟天黑旗陣法留下的殘跡,而如此強(qiáng)大的陣法,如果不是遇上極為麻煩的敵人,是不會輕易使用的。  

  “難道……頌恩出事了?”獨(dú)孤無畏震了一下,他思考了一會兒,便匆匆地奔出后山,朝著下山的路奔去。  

  梅頌恩一路上,老覺得有個人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感受中,那個人的功夫與內(nèi)力都在她之上,因?yàn)椋慨?dāng)她一停下腳步,轉(zhuǎn)回身想一探究竟時,那人的身影便像空氣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讓她的心不禁始終忐忑不安。

  “聽說大將軍前幾天逮到好幾個漂亮的小妞,你知道這事嗎?”一問路旁的茶鋪里,幾位蒙古兵正在喝酒聊天。

  “何止知道,我還是負(fù)責(zé)運(yùn)送的其中一人呢!老實(shí)說,那些小妞長得還真不差,個個花容月貌,尤其那個叫小蘭的姑娘,一身細(xì)皮白肉,才十七、八歲,就美得讓人酥了骨頭,可把將軍迷得連姓啥都忘了!”

  幾位蒙古兵就這么聊起來了,他們的話正巧讓坐在一邊休息的梅頌恩聽在耳里。  

  “十七、八歲的姑娘?難道是蕙蘭?”梅頌恩立刻聯(lián)想到她那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妹妹梅蕙蘭。

  就因?yàn)檫@樣,梅頌恩一直留意著那幾名蒙古兵的行動與言行,聽他們說,他們的大軍正駐扎在附近的一處竹林里。梅頌恩沒猶豫立刻尾隨跟去,并且直接殺進(jìn)了有重兵駐守的軍事重地,想先找到那群女孩的蹤跡。  

  “來人哪!有亂黨……”  

  “說!.女孩們都在哪里?”她一手持劍一手勒住一個人,鎮(zhèn)定地問道。  

  “在……在將軍的帳棚里!

  “老色鬼!看我不殺了你!彼宦牐闹杏謿庥旨,立刻起身躍起,朝前方的帳棚處飛奔而去。

  “吵、吵、吵!大白天的,吵什么勁兒呀?”一位正躺在溫柔鄉(xiāng)的老頭子,不知好歹地探出頭罵道。  

  “說!你把梅蕙蘭綁到哪兒去了?”梅頌恩出乎意  料之外的闖進(jìn)來,用劍抵住老頭子的脖子,逼問他道。  

  “誰……誰是梅蕙蘭啊?”這老頭一嚇,差點(diǎn)沒嚇  出尿來。  

  “還不說?有人看見你綁了許多女孩進(jìn)來,再不說,我就把你的舌頭割掉。”

  “好好……我說……  我說,她們?nèi)诤竺嫔角鹕系哪莻小屋!

  梅頌恩一聽,使勁把他踹到一旁的地上去,接著,  她趁著敵兵尚未來襲前,縱身一躍,想先繞過竹林朝小屋方向去。

  “來呀!給我抓起來!崩项^驚悸過后,一聲令下,命令所有的弓箭手都上陣待命。  

  不過,梅頌恩的功夫也很了不得,她一手刀一手  劍的,奮力迎擊砍來的刀光劍影,俐落得猶如劍仙精  靈。她擅長各類型的兵器,舉凡劍、刀、矛、戟,在她  的手里都能揮灑出無窮的威力,而這些功夫,全是從她母親那個百寶箱里學(xué)來的玩藝兒。小時候,當(dāng)別的女娃還忙著玩木偶、布娃娃的時候這些武學(xué)秘笈卻成了陪著她度過童年最重要的記憶。

  “來啊!別讓她跑了,把人給我逼進(jìn)竹林。”

  “想抓我?哼!沒那么容易。”梅頌恩雖然被逼進(jìn)了竹林,但是,她對自己還是挺有信心的。竹林里屏障甚多,她開始使用短兵器,來對付一波接著一波的敵兵。

  “準(zhǔn)備——”那老頭突然大喝一句。

  梅頌恩這才發(fā)現(xiàn),竹林的四周已全是弓箭手,一時間,氣氛緊繃得讓人驚心。梅頌恩屏氣凝神,她知道這回她非得力拚才能殺出重圍。  

  “放箭!”一聲令下,所有的箭,像兇猛的野獸般朝她飛射而來。  

  梅頌恩還沒來得及出手抵擋,眼前倏地竟出現(xiàn)一個人影,他用披風(fēng)與長劍輕松的揮動,霎時,那些箭雨猶如秋風(fēng)掃落葉般,頓時應(yīng)聲折成兩段,全掉落在地上,成了一堆廢鐵。  

  一時間,所有的人全傻了。世界像是突然定住一樣,只有那神秘人的黑色披風(fēng),隨風(fēng)飄呀蕩的,而他的那柄長劍,斜插在泥地上,任由燦爛的陽光,照射出熠熠的金光,一閃一閃地,蘊(yùn)藏著驚人的力量……

  “你還在發(fā)什么愣?走!”他一把抓住了梅頌恩的手臂,咻地一聲,旋即消失在眾人的驚悸里。

  “放手,放開我!”沖出了竹林,梅頌恩急急地甩開了這神秘人的手,一臉不悅地說:“誰要你多管閑事?我一個人照樣能擺平……”  

  “你想冒著變成蜂窩的危險(xiǎn)?”這神秘人一轉(zhuǎn)身,臉上戴著一個半罩式的黑色皮制面具,只露出了一雙深邃又溫柔的眼,一張嘴含著微笑,還有他那堅(jiān)毅而略帶胡碴的下巴,映對著梅頌恩英氣逼人的神情。  

  她覺得眼前的男子,有種無法言喻的熟悉感,她看著他,知道他的人是陌生的,但對他的感受卻好熟悉。可是,這沒道理!  

  他有一雙深邃又能安撫人心的眼睛,安安靜靜地躲在面具的后面,透過小小的面具,傳送著無言的關(guān)切之情,使她不能直視,也不敢直視。  

  不知為什么,梅頌恩覺得他的眼光非常熟悉,熟悉到令她無力承擔(dān)。  

  “一個女孩家,這樣看人不妥當(dāng)!彼f話了,一如先前的溫柔。  

  “誰看你了?我是在想該不該取你一條手臂當(dāng)懲罰!彼行├Ь,卻仍故作強(qiáng)悍地說道。  

  “嗯?”  

  “不過,看在你終究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jì)較,否財(cái),你可以到江湖上打聽看看,誰敢碰我梅頌恩一根寒毛,我肯定讓他缺手?jǐn)嗄_的……”她一臉的酷寒,不過,卻是用來掩飾她心里無來由的激蕩。  

  “喔!”神秘人一聽,不但不驚訝,還笑得更大聲。

  “怎么?,你不信?”她被他的笑弄得心慌意亂,更生氣了。  

  “我不信,你這丫頭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懂你  的!闭f完這句后,他咻地一聲消失在梅頌恩的視紋里。  

  而她,只能措手不及的在空無一人的曠野里,回味著他那低沉又極富磁性的聲音,還有那一句熟稔的親密用語——  

  他懂我?他憑什么說這一句?她不服氣地喃喃自語。  

  離開梅頌恩后,獨(dú)孤無畏拿下了那張?zhí)刂频拿婢,神情祥和地?dú)坐在溪旁,看著水中倒映出自己的容顏,想著梅頌恩的窈窕身形。  

  光陰如箭,歲月如梭。才一眨眼的時間,他的小頌恩竟已然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在跟蹤她的這些天里,為了不讓她察覺他的存在,他刻意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只能在遠(yuǎn)處望著她,無法像往昔一般將她好好攬?jiān)趹牙铩?br />
  長大后的她,也有一雙與她母親同樣令人心醉神迷的丹風(fēng)眼,不過,她的眼中并沒有她母親當(dāng)年的仇恨與冰冷,而是蘊(yùn)藏著自信與堅(jiān)毅,這使得她的眉宇間充滿著巾幗紅顏的英姿勃發(fā)。她的睫毛密而卷,像是一道門簾,可以適時地遮住她雙眼惹起的地火天雷。她的鼻梁比一般女孩要來得高挺,擺明了她的個性說一就是一,絕不妥協(xié)。她那略帶菱形的嘴唇飽滿而唇色鮮明,像極了一顆櫻桃,紅潤甜美得教人垂涎不已。而她把一肩烏亮的發(fā)絲,隨便抓個髻,綁在后腦勺,其余的,則任由它直瀉而下,簡單中帶著灑脫的魅力。

  她從來都不是個小家碧玉型的女孩,十年前與十年后她一如往昔,不同的是,她的獨(dú)立讓他刮目相看;她的美麗,讓他備覺訝異;而她的絕頂功夫,更讓他琛感欣慰不已。誰說她沒有他不行?這十年來,她不—是活得更好、更有出息?  

  而他呢?他凝望著溪中的自已,發(fā)現(xiàn)原本烏黑的頭發(fā),已竄出了幾許白絲,雖然,他的臉恢復(fù)了本來的俊逸,但是,屬于他人生最精華的時段早就過去了。如今的他,空有完整的軀體,卻背負(fù)著空虛的心靈,他之所以想蒙著臉,就是想與這世界隔離啊!反正,獨(dú)孤無畏在他人心中早就死了,他又何必出來淌這淌渾水,挑撥人們的心情?他只想默默地為他的小頌恩做些事情,他只想安靜地站在遠(yuǎn)處,看著他的小頌恩快樂地活出自己。  

  “頌恩,原諒我,無畏師叔只能這樣幫你了!彼露Q心不與她相認(rèn),并立誓要在暗中保護(hù)她的安全。  

  才剛打過二更,他便發(fā)現(xiàn)梅頌恩一身黑衣打扮,使著輕功,膽大地潛進(jìn)了軍營后面的那座小屋。  

  “不要!放了我,我求求你,放我回去……”小屋中隱隱約約傳來了女子哀嚎聲。  

  “放了你多可惜?既然我爹無福消受你的美麗,倒不如讓本少爺好好疼疼你,乖嘛,小蘭,給我親一個嘛!”  

  “渾蛋!要親親這個!”梅頌恩腳一踹,就這么將那個壓在女人身上的惡霸踹飛出門。  

  “啊……”被綁在床上的女子被這突來的一切,嚇得尖叫不已。  

  “別叫啊!蕙蘭,是姊姊來救你了……”梅頌恩扔下手中的棍子,轉(zhuǎn)過去要替她解開繩索,卻愕然地愣住了!“你……不是蕙蘭!”  

  “我是小蘭,還有好多女孩被人關(guān)在后面的牢里……”原來,  她們是一群讓人強(qiáng)行擄來的女孩,全被  關(guān)在后院地牢內(nèi),等著被出高價賣到江南去當(dāng)妓女。

  看來,梅頌恩是救錯人了,但是,她也不能就此置之不理,于是,她直接找到關(guān)人的牢房,將女孩們一一放出去。

  “來人哪……來人哪!有刺客呀!”  

  “快!你們先往林子里逃,我來幫你們擋一擋這些蒙古兵!泵讽灦髡f畢,便準(zhǔn)備用聲東擊西的方式來幫那些女孩逃離。

  “喂,你在于嘛?還不快走?”說時遲那時快,獨(dú)孤無畏及時閃了進(jìn)來,一把拉住她的手,準(zhǔn)備將她帶離現(xiàn)場。

  “你怎么會在這里?你……跟蹤我?”她驚訝地瞪著他。  

  “有話出去再說這里很危險(xiǎn),不能久留!

  此時,屋外頓時飛箭四射,且箭枝上都綁著點(diǎn)燃的火把,紛紛落進(jìn)屋里。  

  “走!快跟我走!豹(dú)孤無畏震開一道墻,拉著她就要往外沖。

  “喂!別拉我,我自己會走!

  “轟……”突然火光四射,轟地一聲!屋頂倏地被炸上天去了。

  “啊……啊……”梅頌恩還來不及閃躲,便掉進(jìn)了腳底下頓時裂開的縫中。  

  “小心……”獨(dú)孤無畏見狀立即撲身上前,不過,他不但沒拉住她,而且還隨著她一起掉進(jìn)了下面的冰窖里頭。

  嘩啦啦!嘩啦啦!連續(xù)落下的木樁與泥土,終于將這冰窖的出口給封閉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她顯得萬分沮喪。

  “別怕!我們一定可以出去的!豹(dú)孤無畏安慰著。

  “誰說我怕了?我只是在想該怎么出去!”她不悅地回避到一旁去。  

  “慢慢想吧!看來這里的存糧夠咱們吃上一年半載也沒問題!彼h(huán)視了冰窖的四周,發(fā)現(xiàn)這原來是蒙古  人保存糧食的地方。  

  “你是在諷刺我嗎?你干嘛跟蹤我?”梅頌恩凜著眼,瞅著他的臉,卻發(fā)現(xiàn)他竟然有獨(dú)孤無畏那沉靜中獨(dú)特的落拓與狂野。這感受讓她不禁心口一悸,人也打了個哆嗦。  

  “怎么?冷嗎?來,披上這個吧!”他以為她冷了,連忙為她披上披風(fēng)。  

  “不用,我不冷……”她起先硬是推托不要。

  “別拗了,你這小鬼,怎么這么倔強(qiáng)?”他霸氣又溫柔地哄著她就范。

  梅頌恩不是無力反抗,她只是突然讓他的舉動紿催眠了。記得當(dāng)年,她的無畏師叔不也是如此地呵護(hù)她,而她總是為了貪求他這樣的寵溺,常常藉故忘了穿衣、忘了蓋被……就等著他為她披上衣裘,她便滿足得不得了。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為什么要救我?”她仰起頭,眼光迷蒙地問。  

  “我……我是……我不過是一位被這世間遺忘的人罷了,沒什么好說的!彼Z還休地轉(zhuǎn)過身,不敢再注視她。  

  “是你嗎?這一路上是你一直在跟蹤我嗎?”她突然想起來了。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巧合,你相信嗎?”  他明顯地在回避她的話。

  “不相信。哼!打從十年前,我就不再相信任何事情了!彼浜咭宦暎袂槔镉兄貞涍^往的怔仲。

  “為什么?”他低沉地問,連心都沉了下去。

  “我有必要告訴你嗎?”她不領(lǐng)情地別過臉去,冷漠了十年,她早已不習(xí)慣接受別人的關(guān)懷。  

  在這原本就冰冷的冰窖里,此時只有一室的靜謐,凍到了連呼吸都像是靜止似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他們依然被困在地窖里。還好,獨(dú)孤無畏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毒潭寒徹心肺的洗禮,因此,他只要運(yùn)起氣就還能保持住一定的體溫。但是,梅頌恩可就不行了,盡管,她多披了一件獨(dú)孤無畏的披風(fēng),然而,在這結(jié)著冰的空間里待上一段時間后,她的臉色已經(jīng)泛成慘白一片,連嘴唇都變成紫色,身體不斷地發(fā)著抖,兩排牙齒嘎嘎地打著頗。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獨(dú)孤無畏終于狠下心,不顧她的脾氣,硬是上前握住她的手,就這么細(xì)心地替她呵起氣。  

  “不……不要!我……我不冷,別……碰我!”她甲抽回手,手卻早已麻得不能動了。

  “放心!我可以算是你的長輩,這是為你好,不是存心輕薄!彼麑P牡卮曛男∈,再放在嘴邊呵呵暖氣,就如同當(dāng)年他對小頌恩的溫柔。

  “我……我警……告你,不……不要碰……我,否……則等我出去,我會……砍掉你……的手,我……是說真的!彼仟N卻又高傲地說著。  

  “既然這樣,那,不如就多剁一點(diǎn)吧!”他倏地繞到她的背后,對著她的背坐下來,將她整個人攬進(jìn)懷中貼著,并順勢運(yùn)起氣,溫暖她的身子。  

  “喂!你……完了,我一定要……把你的雙臂給砍  下來……”  

  “丫頭,你要撐下去啊!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從來都不會讓我失望。獨(dú)孤無畏為了她急速下降的體溫  心急得不得了,頻頻地搓著她發(fā)冷的部位,包括手心、臉頰、耳朵……  

  “抱我,我好冷,我要無畏師叔,我要我的無畏師叔……”在昏迷前的一剎那,梅頌恩在深徹的孤寒中錐心地想念起她的無畏師叔。  

  “頌恩,師叔在這里,師叔會保護(hù)你,師叔絕不讓你受傷啊!我的小寶貝,我的小頌恩哪,”獨(dú)孤無畏震驚得幾近窒息,他將她抱得好緊好緊,他絕沒想到十年的分離,她竟然對他仍有如此深的感情。  

  就這樣,他與她緊緊地貼在一塊兒,像離不開彼此一般。天終于亮了,碎碎的陽光從冰窖的某個角落射進(jìn)來,頓時,讓凍僵的兩個人暖和了不少。  

  梅頌恩醒了,她醒在獨(dú)孤無瞿溫暖而寬闊的胸膛里。她睜開眼,回憶著昨晚昏迷前的一切,再感受著她此刻全身的溫暖,突然,一種睽違已久的感動,就這么漲滿她全身的細(xì)胞中,她多想就這么任性地蜷縮在他的懷中,重溫當(dāng)年獨(dú)孤無畏那深情如海的款款溫柔……

  “你醒了?”他擔(dān)心地問著。

  “嗯,謝謝你,我……”她尷尬地坐起了身,卻發(fā)現(xiàn)在離開他胸膛的那一剎那,竟有股悵然若失的情緒波動。  

  “我想……我們有出去的法子了。”獨(dú)孤無畏站起身,走到了那處有陽光的角落,若有所思地說:“有陽光照得進(jìn)來,表示這里一定有缺口,你站遠(yuǎn)一點(diǎn)吧,我試著用內(nèi)力來震開這缺口。”

  于是,獨(dú)孤無畏重新運(yùn)起氣,他奮力地雙掌一推,轟隆隆地幾聲巨響,一個通往外面的大缺口,赫然出現(xiàn)在他們的眼前。  

  “走!我們快出去。”

  梅頌恩沒有拒絕,只是安靜地跟著他逃出了那冷死人的冰窖中。  

  “謝謝你,你不必再送我了!痹诎踩,梅頌恩鼓起勇氣對他表達(dá)謝意。不知怎地,她竟有點(diǎn)怕他,因?yàn),她常常在他的言行舉止里,不小心地陷入了思念她的無畏師叔的情境中。而她不能忍受這樣的熟悉,她會沉溺,她會傷懷,她會想他,想得心都揪痛了。

  “喂!等等,”他叫住了梅頌恩,伸出他的雙手問:“你不是要剁了它嗎?”

  “如果你再跟著我的話……我會的!”她紅著臉白了他一眼,遂逕自飛奔而去。

  獨(dú)孤無畏一身落拓的默然佇立在風(fēng)中,飄散著長發(fā),飄揚(yáng)著衣角,還飄著他微微的笑,悄悄地隨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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