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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于飛(上) 第一章 被登徒子吃豆腐(2)

  「喂,你們怎么可以亂打人呢?」藍裳少年在一旁抗議著!改銈兛芍掖蟾缡钦l?他可是……」

  「他就是個不知死活的登徒子!」元寶潑辣地截下了話,母雞護小雞地伸長雙臂!感〗,你先走,這里有我擋著。」

  金于飛卻沒走,站在原地打量著被自己打手的男人,他低頭揉著手,彷佛真的很委屈很痛似的,俊唇嘟起。

  她想著方才那一瞬間的交鋒,她沒看清他的臉,只覺得他五官端正,好像長得挺不賴的。

  當街就敢喊自己娘子,莫非他就是皇上為她定下的那個傻子夫君,玉懷瑾?

  她輕輕扯開元寶,來到男人身前!改悖痤^來!」

  男人一震,也不知是不是被她命令的口吻嚇到了,一動也不動。

  「爺讓你抬起頭來,沒聽見嗎?」

  爺?

  元寶見小姐口氣如此豪邁,一臉窘迫,藍裳少年則是震驚得張大了嘴,玄衣男子沉默不語,仍低著頭。

  金于飛秀眉一蹙,索性將扇柄直接遞到男人面前,撐起了他線條端俊的下頷。

  四目相凝,金于飛先是呆了幾瞬,接著心亂如麻,只覺得自己彷佛墜入了一雙無邊無際的墨黑眼潭里,連呼吸都忘了。

  他,長得好像……

  像夢中那個他,像百年前那個對她不屑一顧的男人,對她毫無情意,甚至狠心地拿她去擋箭。

  不會的,不可能的,那個男人早就死了,不可能還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這是心亂了,認錯人了……

  「小姐,你別這樣啊!

  這樣當街調戲一個男人,成何體統(tǒng)?

  見自家姑娘看個男人看傻了,元寶又急又氣,正欲伸手拉開金于飛,卻驀地聽見一陣腳步聲雜沓而來。

  「你別跑,那號碼牌是我的!」

  「誰搶到就是誰的,誰讓你手慢!」

  「卑鄙小人,你給我站!」

  兩個青衣奴仆一路追打著過來,先是擠開了元寶,接著又要撞上金于飛。

  金于飛嚇一跳,下意識就閃身躲到玄衣男子背后。

  玄衣男子目光一閃,停在原地沒動,一下子被那兩個煞不住腳的奴仆撞得東倒西歪,往后仰倒。

  「喂!你別過來。 菇鹩陲w一驚,下意識地伸手推拒著,但終究還是抵擋不過那沉重的身軀壓倒在自己身上。

  她后腦杓著地,被撞得頭昏眼花,更可惡的是男人的臉還埋在她豐盈柔軟的胸前,吃足了豆腐。

  金于飛又羞又惱,臉頰霞暈染透!改恪o我起來,起來。 

  男人的頭顱在她懷里轉了轉,一張臉抵著她的豐胸,彷佛好不容易才從頭暈目眩中回過神,這才抬起頭來,亮晶晶的墨眸瞅著她。「娘子,你沒事吧?我剛剛保護了你,是不是很厲害?」

  這也叫保護?

  金于飛氣得咬牙,元寶更是不明所以,藍裳少年則是尷尬地摸摸頭,簡直沒眼看這一幕神奇的畫面。

  「大哥,你快起來吧,大嫂她、她快被你壓扁了……」

  金粉閣內,三樓廂房,金于飛坐在桌邊,繃著一張清艷嬌顏,眉宇凝霜,一雙翦水妙眸含怒瞪著坐在她對面的男子。

  相較于她的怒氣,男子卻是一派悠閑淡定,還很有心情地研究眼前這張花梨木雕就的案幾,拿起桌上一個裝著酥糖的粉彩小盅把玩著,接著就掏出里頭一塊切成小方塊的酥糖,樂呵呵地遞向金于飛!改镒,吃糖!

  又不是小孩了,誰跟他吃這什么破糖!

  金于飛橫眉豎目,粉面含煞。

  男子卻是好似一點都感覺不到,只是傻乎乎地笑著!改镒硬怀裕俏页粤。」

  金于飛瞪著男子將酥糖塞入自己嘴里,順便還舔了舔自己沾上糖粉的手指,那心滿意足的小模樣,還真像一個天真的孩子。

  金于飛瞇了瞇眼。「你是玉懷瑾?」

  「是啊!鼓凶託g快地點頭。

  「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啊,你是我娘子!

  「你怎么認出來的?」

  「是弟弟……」玉懷瑾忽地一愣,張望房內!高?弟弟呢?怎么不見了?是不是迷路了?我得去找弟弟!」

  玉懷瑾剛站起身,金于飛明眸一瞪!附o我坐下!」

  「啊?」玉懷瑾愣愣地看著他。

  「我讓你坐下……你放心,你弟弟就在外頭,我的丫鬟會好好服侍他的!

  「喔。」玉懷瑾這才重新落坐,又從糖盅里撈出一塊酥糖!改镒釉趺床蛔尩艿芤黄疬M來吃糖?」

  「因為我有話要與你私下說!

  「娘子要與我說什么?是秘密嗎?所以不能讓弟弟知道?」玉懷瑾興奮起來,墨眸宛如碎落星辰般閃亮!改镒幽憧煺f,我想聽!」

  金于飛看著面前一臉期盼地盯著自己的男人,一時啞然無語。

  說實在的,看著他如此天真純稚的模樣,她都覺得自己因為他方才在街上壓倒她而生悶氣,會不會太小心眼了?這男人橫看豎看、上看下看,就是個童心未泯的孩子啊!

  其實仔細瞧瞧,這位玉凌風親弟一脈的嫡系后人,和他那位護國有功的先祖雖然相貌有所相似,但也只是五、六分而已,更別說兩人的城府與氣質天差地遠,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娘子,你怎么不說話啊?秘密呢?」

  金于飛定了定神,確定玉懷瑾和玉凌風差得遠后,她的神經不再緊繃了,甚至有了些許閑情逸致,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刚l跟你說我是要講什么秘密了?我是想問你,我們兩個被皇上賜下的這樁婚事,你真的甘愿嗎?」

  玉懷瑾嘻嘻一笑。

  「你笑什么?」

  「笑娘子傻!」

  「你說我傻?」金于飛愕然。一個傻子,反過來嫌她傻?

  「我爹說,皇上說出口的話就是不能改的,而且我也喜歡娘子!

  「你喜歡我?」

  「嗯!

  「為什么?」

  「因為你長得好看!褂駪谚抗忾W閃地瞅著她!付夷愕拇蟀雍孟阌趾密!

  什么大包子?

  金于飛一愣,正不明所以時,只見玉懷瑾忽地拿他剛剛才舔過的那根手指往她的胸前作勢戳了戳,她驀地恍然,又羞又惱,霍然起身!改氵@渾人!膽敢吃我豆腐!」

  「。俊褂駪谚躲兜孛约旱念^!覆皇嵌垢。髅魇前。」

  金于飛倒抽口氣,指著玉懷瑾,想罵卻又不知從何罵起,正懊惱時,門扉叩響,一個花信年華的美貌婦人捧著茶盤進來,乍見這一幕,不禁莞爾一笑。

  「金大小姐怎么了,還生氣呢?」

  「我能不氣嗎?」金于飛拍了下案桌,一臉不忿!肝一盍诵“胼呑,還是第一次遇上這么一個魯莽的呆子!」

  被她指控為呆子的玉懷瑾一臉無辜,轉頭望向美婦人!告㈡,你是誰?」

  美婦人盈盈一笑。「不敢當玉公子這聲姊姊,你喚我六娘就好!

  「六娘。」玉懷瑾看著她送上的茶和點心!高@是好吃的嗎?」

  「是好吃的!沽镂⑿︻h首,揚起纖纖素手替兩人斟茶!干虾玫拇蠹t袍,玉公子和大小姐都嘗嘗!

  「好呀!褂駪谚⒖膛跗鸩璞,很賞臉地喝著。

  金于飛橫他一眼,轉頭見六娘含笑望著自己,只得也接過茶杯,只見茶湯澄黃明亮,香氣清芬,一入口,喉間甘爽滑順。

  「好茶!六娘姊姊,還是你親手泡的茶最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六娘微微一笑,又將一碟金黃豆沙餅推到金于飛面前。

  金于飛偏愛吃甜食,見到這餅,眼眸登時一亮!高@也是姊姊親手做的茶點吧?」

  她剛要伸手,玉懷瑾已經搶先一步拿在手里,殷勤地遞到她唇邊。

  「娘子吃餅,我喂你!

  金于飛黑了臉,偏又拿這單純的家伙沒轍,只得接過餅來!肝易约撼裕挥媚阄!

  「那娘子吃慢一點,別噎到了。」他還認真地叮囑著。

  金于飛翻了個白眼,實在無奈,六娘卻是莞爾,掩袖一笑。

  「其實你這夫君還是挺疼惜你的!

  「姊姊,你別逗我了!菇鹩陲w忿忿地咬了口金黃豆沙餅,嚼著滿口香甜,頓時彎了眉眼。

  六娘觀察她終于放松的表情,語聲溫柔。「吃點甜的,心情好多了吧?」

  金于飛一怔,頓時有些赧然,雖然外人見了她,總會為她的美貌所迷,稱贊她幾句,但比起曾是花魁名妓的六娘,她總覺得自己還像孩子似的,舉止粗疏,差了點成熟優(yōu)雅的氣韻。

  她前世是在北方的草原長大的,野放野養(yǎng),今生到了金家,也不是個書香門第,從小爹爹就看在她有做生意的天分上,縱容她女扮男裝跟在他身邊出外行走,更養(yǎng)成了她豪爽不拘的性格。

  她嫌棄玉懷瑾魯莽,其實自己,呵呵,也好不到哪兒去。

  「讓姊姊笑話了!顾樣樀剞D開話題。「對了,姊姊,今日新品上市,我在外頭都瞧見了,說是人山人海也不為過!

  「多虧你的主意,用這限量的行銷手法,惹得那些名門貴女一個個都烏眼雞似的盯著不放,深怕別人有自己沒有,丟了臉面!

  六娘不得不佩服眼前這個才剛滿二十歲的丫頭,也不知哪來如此多的奇思妙想,將這金粉閣的名聲傳播得全國盡知,還幫自己親爹混上了一個皇商來當,就連她,也是金于飛慧眼識英才,親自聘她為掌事娘子,讓她有機會脫離那煙花之地,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六娘還恍惚出著神,金于飛已迫不及待地追問,「姊姊在信里所寫的,可當真?快把東西拿給我瞧瞧!」

  「自然是真的,你先稍等!

  玉懷瑾邊喝茶邊吃點心,看看金于飛,又看看六娘,滿臉好奇。

  只見六娘盈盈起身,從一旁的五斗柜里取出一個象牙雕刻的珠寶盒,擱在桌上,輕輕撥弄一下扣鎖,盒子應聲開啟。

  里頭是一瓶瓶來自海外的香水,琉璃做的瓶身造型多樣,美不勝收,轉開瓶蓋,或是玫瑰幽香,或是百合芬芳,只須在手腕或耳后抹上些許,便是個不折不扣的香美人。

  「這是南方的海船從西洋帶回來的。」

  「是石姊姊的船嗎?」金于飛驚喜地追問。

  「是。」六娘點頭!溉缣m也是聽你的建議,在這樁生意上參了一股,正如你預料的,這些外國來的香水粉盒樣樣都做得精致,光是拿在手里把玩,就足以讓一干千金貴女癡狂!

  「這是當然!菇鹩陲w嫣然一笑!溉舨皇锹犝f這海外貨物矜貴有趣,我又怎會托人尋上南方沿海那些貿易商,與他們做買賣?只是以后就得六娘姊姊多多費心了,咱們得想辦法把這金粉閣的名聲再往上推一推,我要宮里的嬪妃每一季都盯著金粉閣最新的商品,替咱們招攬更多的生意!」

  「那你有何想法?」

  「我啊,是這么想的……」

  兩個女人當著玉懷瑾的面論起生意經來,都當他聽不懂,而玉懷瑾也不鬧不吭聲,彷佛有意淡化自己的存在似的,大口大口地咬著甜餅,微斂下眸,掩去眼里深沉的思緒。

  「大哥,你和大嫂在廂房里都說了些什么?」

  藍裳少年,也就是鎮(zhèn)北王府的世子玉望舒打量著從回到府里就陰沉著一張俊臉的兄長,心下莫名地感到忐忑不安。

  這個兄長,他總覺得好似不懷好意啊,方才那一個被人撞到后仰,接著再順勢壓在人家姑娘身上的做派,別人看不出來,但他好歹出自歷年負責替國家鎮(zhèn)守邊境的將門世家,學過一點三角貓功夫,還是看得出來大哥分明是故意那么摔的。

  大哥這是想做什么呢?莫怪未來大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將他和下人都趕開了,堅持要和大哥在廂房里私下算帳。

  「你莫不是想攪黃了這樁婚事吧?」玉望舒小心翼翼地問!敢悄阏娴臍獠豁,要不,讓爹爹進宮向皇上求情去?憑我們家的面子,讓皇上收回這個賜婚的圣旨,也不是完全不行……」

  玉懷瑾不吭聲,一個凌厲的眼風朝弟弟掃過去。

  玉望舒登時不爭氣地抖了三抖,勉力吞了口口水,才討好地繼續(xù)說道:「不想娶就不娶咩,難不成皇上還能強按著你的頭逼你喝水不成?不過話又說回來,大嫂家里有錢,據(jù)說這兩年賺進的銀兩已到了全國首富的級別,要是她嫁過來王府,不說她帶來的嫁妝,就是她那顆聰敏異常、特會做生意的頭腦,咱們也得捧著敬著不是?這筆買賣也不算太虧……」

  又一道鋒銳的眼刀射過來,玉望舒不敢再說話了,訕訕地摸摸頭,正不知所措,豈料他可怕的兄長忽然展顏一笑,眉眼如春花盛開。

  「成親很好!有個娘子每天陪我一起玩,多好!」

  玉懷瑾笑道,看似孩子氣的言語,玉望舒聽了卻是渾身起雞皮疙瘩。

  大哥啊,娘子娶回來可不是給你玩的,你到時玩壞了可怎么賠。

  見玉望舒一臉驚惶,玉懷瑾笑得更好看了!膏牛课艺f得沒道理嗎?」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玉望舒忙起身拱手,十分恭敬地說道:「大哥,那弟弟在此就祝福你婚事順利,娶個娘子好過年了!」

  「乖!褂駪谚焓峙呐牡艿艿念^,一臉欣慰。

  玉望舒見兄長這副表情,卻是手臂又竄起了雞皮疙瘩,心口莫名地有些發(fā)慌。

  他覺得,他似乎必須為數(shù)個月后要進門的大嫂默哀一下,嫁給他這個哥哥,嗯,肯定會是她未來人生一大轉折——

  就不知是舉案齊眉,還是同床異夢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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