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她被派去服侍他之后,他就堅持要她同桌共食,第一回她跟他僵持了好久,他老兄寧可耗上半個時辰,飯菜都冷了也無所謂,就是要她坐下來一起吃。她覺得跟他一起吃飯會惹麻煩,但萬萬沒想到,不肯一起吃也會惹麻煩。后來當(dāng)然還是她這個當(dāng)丫鬟的人投降了。
自此以后就變成只要在房里用餐,她就得陪著他吃。她怕被管家念,也怕被廚娘知道會說她不知進(jìn)退,所以每次端回去放時,總自己趕緊把碗洗了放回去,生怕人家知道她跟陸天驥同桌共食。廚娘還以為她機(jī)伶多了,還夸她勤勞有長進(jìn),害她有點不好意思。
“怎么?剛讓你不開心了?”看到她那退縮的態(tài)度,他好笑地問,F(xiàn)在又變成了奴婢了?她什么時候這么有下人的自覺?
“怎……怎么會呢?是莫緹太不經(jīng)心,沒有先替主子考慮到,是莫緹失職,請主子恕罪!
“恕罪?好啦好啦,我怕你說太多這種話會咬到舌頭。我得走了,晚上見!彼鹕,覺得回來休息一下子,精神又回來了。難怪他最近一有機(jī)會就想回來喝杯茶,這算是工作外的小小調(diào)劑吧!
最近他每次工作忙到一個階段,他的腿就好像有自己意志似的,老要往自己寢室走。后來他終于發(fā)現(xiàn)到自己這怪異的舉止了;進(jìn)而發(fā)現(xiàn)到他老想著回來一趟,竟是為了看這個什么都干不好的莽撞丫頭。一開始他也被自己心中那種莫名的沖動給嚇到了,但是他想了想,大概是他的生活太無趣,而她的反應(yīng)太有趣,所以才這么愛看著她。
今天早上也是,事情多到不行,他想回來又抽身不得,心思煩躁下反而減低了工作的效率。對于這一點,他對自己很不高興,連帶著也對她很不高興。都是她害他想回來見她,才會打破他工作的習(xí)慣跟原則?墒且粚λl(fā)脾氣,瞧見她那委屈又不敢發(fā)作的表情,他就覺得自己實在太小氣了。
“主子慢走……”她抬起頭,恰好看到他外褂的一條繡線脫了線了。“主子,衣服好像脫線了,要不要換一件?”畢竟他時常出去談生意,穿著一件脫了線的衣服,實在不是太恰當(dāng)。
他低頭一看!按_實如此,這邊的繡線好像全脫了,你幫我拆了,重新繡個花樣吧!”他脫去外褂,隨手披掛在床上。
“我?繡……要繡什么?”莫緹原本要移開目光,避免看他換衣服的,雖然只是外褂,畢竟男女有別,可是一聽到這消息,人都傻了。她對繡東西可沒什么天分哪!
“你看著辦!不然繡只鷹好了,挺搭這花色!彼粗锹月陨n白的臉,明知道她大概不會繡,還故意這樣說。“那我走了。”
他扔下這顆石頭后就閃人了,留下莫緹無奈地瞪著他的外褂看,好像看久了它會消失,她的難處也會跟著消失一樣。
莫緹整個下午都在跟繡線奮斗,到最后都頭昏眼花了。
老實說,她實在沒有繡藝,光是針跟她的手就幾次打結(jié),戳得她自己火大,好幾次都把陸天驥的外褂給摔在地上,自己生過悶氣之后才去撿回來繼續(xù)繡。所以當(dāng)最后好不容易繡好了,花樣卻跟預(yù)計的很不相同時,她也懶得管,連看一眼都不想看,就把衣服掛好,掛在他衣架旁。
正當(dāng)她收好繡線時,發(fā)現(xiàn)天都暗了,趕緊起身點上蠟燭。而陸天驥就在此時朝著她大跨步走來。
“主子,回來啦?”她露出稍嫌過甜的笑容,忍不住挪動身子好把身后衣柜旁的外褂完整遮住。
看到她那甜美的笑容,陸天驥愣了一下,然后朝她挑了下眉!拔以趺从X得你……不大一樣?”
她的笑容雖然看起來有點心虛,但是那兩片櫻唇在雪白的膚色下宛若春花綻放,還是讓他看得舍不得移開眼神。
他甚至想動手摸摸看,那抹紅是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幻想,才讓他覺得如此美麗。畢竟漂亮的姑娘他也不是沒見過,憑他陸天驥的聲望,想娶個美女過門一點都不困難,可是卻少有讓他難以移開目光的女人。
“有嗎?主子看錯了吧?”她呵呵傻笑,想要蒙混過去。
他跨向前,矗立在她面前,害她連呼吸都停住了。
然后他的手緩緩舉起,抹過她微張的唇,略微粗糙的指摩著她細(xì)嫩的唇,那奇異的感覺讓她一時間竟然沒想到要躲開。
她揚眸,撞進(jìn)他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瞳,竟然像是被點了穴似的,無法移動……
他看著她的眼神專注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熱情,讓她原本想研究他眼神里的意思,卻反而被吸進(jìn)了那潭深淵中。
他的指不僅在她唇瓣摩挲,指關(guān)節(jié)更是不斷與她細(xì)致的臉頰肌膚相親。他低頭,臉貼得她極近。她倒抽口氣,以為他就要吻她了,但是身子卻僵住無法移動。她不知道自己胸口那如擂鼓般的聲響是因為緊張還是期待。
然而他在離她嘴唇一寸的地方停下,目光細(xì)細(xì)審視她的嘴,手指抹了抹她嘴角,隨即直起身子!罢吹綎|西了,都沒發(fā)現(xiàn)嗎?”
他為自己捏了把冷汗,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真的差點忍不住要親吻她了。但是他還沒確定自己要讓事情發(fā)展的如此快速,他對她的想法還處于沖動的時期,他還得要冷靜地想一想。
躁進(jìn)從來不是他陸天驥會犯的毛病,但他最近已經(jīng)有好幾次失去自制的例子了,而他非常不喜歡這一點。
她看著他退開,轉(zhuǎn)身,她醒過來似地整張臉爆紅。
手指捂著自己的嘴,不知道是為了心中不該有的期待而羞赧,還是為了自己鬧了笑話,嘴上沾了東西不知道而覺得丟臉。
“我……我去幫主子打水!彼掖俚貋G下這么一句,就拿著洗臉的木盆出去了。
一直到奔出了好一段距離,她才稍稍緩住了那快眺出胸膛的躁動。汲水時,她盯著臉盆里的倒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剛剛碰她臉的方式好溫柔,帶著一種眷戀的感覺。難道這是她的錯覺嗎?唉呀,人家只是幫她把臟東西拿掉,都是她想太多了!
為了平息內(nèi)心的騷動,她加快動作,趕緊端著木盆回去。
“主子,我給你打了溫水來,請先洗把臉!蹦煵艑⒛九璺诺狡匠[放的地方,轉(zhuǎn)身就看到陸天驥手里拿著他的外褂,臉上的表情莫測高深!爸鳌髯?”
他抬起頭來。“我記得我讓你繡的是老鷹吧?可我怎么看這都像只小雞,你是不是記錯了?”
“什么小雞?那明明是老鷹,我可沒記錯!彼龑τ谒脑u語感到不平,就算她的繡藝沒有很精,但也不至于把老鷹繡成小雞吧?
“沒記錯?那你真的繡了老鷹?”他把外褂整件提起來,人跟著站到燭光明亮處,展示給她看。
那只……老鷹看起來真的很像小雞。
“那是一只幼鷹,對,幼鷹,老鷹的雛鳥跟雞長得很像,主子也沒說不能繡幼鳥,所以我……”她趕快為自己的顏面辯解。
“喔?真可惜!彼麌@了口氣,把衣服掛回去,然后轉(zhuǎn)身洗臉。
“可惜什么?”他小心翼翼的問。
陸天驥洗完臉,伸出手去,莫緹就很自動地把巾帕遞給他,他抹了抹臉。
“繡東西是很累的,我本來想如果你有繡出我喜歡的樣式,今天新進(jìn)來的茶就賞你一斤喝的!彼卣f,走到桌前坐下。
“新茶?”她的眼睛又亮了!笆裁礃拥男虏?”
“比前陣子賣的云雀翠玉等級要高上一等,茶的味道偏溫潤,但回香相當(dāng)雋永,名叫珠玉回春。大概要等這個月二十五日才能賣!彼f明著。
“珠玉回春?那是不是比云雀翠玉要貴?”她已經(jīng)在想象那味道了。
之前她也喝過云雀翠玉,真的很不錯。比云雀翠玉還要好的茶,會是什么滋味呢?如果她能得到一斤,她可以把半斤留下來,爹爹肯定很開心。另外半斤放在自家店里賣掉,還可以換些現(xiàn)銀呢!自從來了陸家,很多天都沒辦法回去一趟,茶行這個月能不能交得出貨款,她都不清楚。
“那當(dāng)然,這個一斤賣十兩。備貨只有五十斤,賣完就沒了!标懱祗K看著她變化多端的表情,頓時覺得好笑。
“十兩?”她倒抽口氣。“且只有五十斤?”那轉(zhuǎn)賣出去的茶說不定可以賣得更貴的價格,肯定很多人都買不到的!
“對啊,有什么問題嗎?”他故意很冷淡地問。“你知道做主子的是有原則的,雖然我也很想有機(jī)會讓你品嘗品嘗,但是事情沒做得很圓滿,隨便賞東西,這不是做主子該有的風(fēng)格!
“主子,請再給我一次機(jī)會,這次我一定繡到你滿意!”她忍不住扯住他的袖子,熱切地盯著他。
陸天驥差點笑出聲。
其實看她這么想要,他大可給她,畢竟除了五十斤預(yù)備在城里賣的茶之外,他還備了上百斤要賣給外城的商家,只不過價格遠(yuǎn)比十兩貴多了。
他陸天驥不是個小氣的人,只是逗著她玩比直接給她有趣多了!瞧,她剛剛還堅持那是只“幼鷹”呢!現(xiàn)在就說要第二次機(jī)會了?
“嗯,可以考慮考慮!彼烈鞯。
“主子慢慢考慮,我去幫你拿晚膳,忙了一天,肯定餓了吧?”她熱切地服侍著,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shù)讓他開心。如果她會耍雜耍,說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吞劍娛樂主子了。
珠玉回春哪珠玉回春,她一定要弄到手。
“不忙,我晚點要去談生意,不在家里吃了。晚上回來可能晚了,你自己先休息了吧!”
“這樣呀!那主子你要不要喝水?”她趕緊又問。
“好了,我答應(yīng)再給你一次機(jī)會就是,繡好了就拿給我看。”他笑著說。
“謝主子,你肯定是遺傳到陸羽老前輩的,才能有這一身本事,對茶這么有研究,莫緹真是佩服!”她趕緊拍馬屁。
他聽了愣了一下,然后才哈哈笑出聲。
陸羽的后代?虧她想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