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喝下最后一口雞湯，將碗擱到桌子上，她懶懶地問。
現(xiàn)在懷孕的她，不是吃便是睡，有空就到小園子里曬曬日光、散個小步，完完全全把自己當(dāng)米蟲。
學(xué)校的事嘛，一腳踹去給那個整天游手好閑、專管雞婆事的副校長做好了，省得天天累著自己，讓孩子也不好過。
“你孩子的爸�！焙芫邲_擊性的一句話，從外公的口中飄出來。
嗯，雖然她早就猜到，外公跟爸應(yīng)該是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不過當(dāng)孩子的爸找上門，外公居然還可以這么冷靜，而不是沖上前給那男人一頓好打，這倒教她有點吃驚與難過。
外公，難道您不給您的外孫女我報報仇嗎？您這樣我很難過耶！明亮的大眼里，明明白白地寫著這句問句。
“其實，這件事上，我也要負點責(zé)任�！�
摸摸鼻頭，楊勇覺得自己也是時候出來說句話，不然自己會成為毀掉外孫女幸福的罪魁禍首；壞人姻緣的人，下場可是很凄慘的，他并不想有那種下場……
楊絲絲瞄了外公一眼，等著他說出什么驚人的事實。
“其實呢，那小子早在十年前就已經(jīng)上門拜我為師；至于原因，是因為他被你撞斷了一根肋骨，不想再有同樣的事情發(fā)生，所以就上門找我，教他可以壓制你的招式。”
難怪她一直覺得他的動作很熟悉，原來是出版外公的傳授！
很好、很好，阿公您不單單教懂了他怎樣壓制我，還順便讓他學(xué)會怎樣撲倒我！大眼再次出現(xiàn)另一句指責(zé)。
楊勇輕咳一聲，假裝看不懂這句控訴，娓娓地道：“基本上，那小子跟你是同一個個性，太傲、太沖動了，如果那個時候就將你交給他，我一點都不放心，所以，我要求他到國家軍隊服役，這是我唯一愿意不阻撓他與你在一起的條件；我相信讓他到軍隊里服役，可以磨一下他的性子�！�
所以，他在不五時的失蹤，就是當(dāng)兵去了？
楊絲絲不發(fā)一語。
“那小子的長官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對小子的評價不俗，說那小子處事越來越冷靜、越來越好，但唯一的缺點是，常常到最后一秒才會出現(xiàn)，許多的事都來不及提醒他，被迫發(fā)揮臨場應(yīng)變力的代價，就是常常受傷；最嚴重的一次，那小子足足在醫(yī)院里躺了六個月�！�
六個月？就是他消失最長、最久的那一次？原來，他受傷了……
“絲絲，他這一次帶傷回到軍隊，是因為想提早退役，所以才會這么久時間不在你身邊；剛剛他回到你在臺北的住所，發(fā)現(xiàn)你搬走了，他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我；而我，告訴了他，你們的孩子沒了�！�
她驚訝地抬起頭來，瞪著最尊敬的外公。
“那小子崩潰了�！笔∪ブ虚g發(fā)生的事，楊勇淡淡地說，“現(xiàn)在，他趕來了，你愿意見他嗎？”
崩潰了？他做了什么？
一股莫名的揪心，牢牢地捉住她的心。
他總是這樣來去匆匆，她當(dāng)兩人只是床伴，說不怨、不恨是騙自己的，其實她根本就在乎得要命！尤其他每次回來，身上都會帶著傷，卻從不告訴她這些傷是怎樣來的，那教她更加地難受以及驚怕。
怕的是，這次見面以后，還能再見到他嗎？他會不會一去再也不回來？
這樣的想法，每一次在他離開時，都會像一條冰冷的蛇一樣，纏在她的心窩處，讓她幾乎要窒息；直到他再次出現(xiàn)、再次擁著她在床上翻滾，那窒息的感覺才會消失。
但周而復(fù)始的擔(dān)驚受怕，卻開始讓楊絲絲覺得很累、很痛苦；這一次，因為寶寶的緣故，她真的開始怨了。
沒有辦法再騙自己不在乎、沒有辦法再騙自己不難過，當(dāng)她抱著行李走出那間有著與他許許多多回憶的屋子時，她在心里要自己全都放下。
不要他、不想他、再也不見他。
她可以做到的，可以跟寶寶過著幸福的生活、可以獨自一個人養(yǎng)大孩子，看著寶寶成長。
她以為，她真的可以。
只是，每一次去產(chǎn)檢，看見其他孕婦有著她們的丈夫陪伴，她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每一天睜眼，都期待著，會瞧見他在身邊。
有一次輕撫過越來越圓渾的肚子，她都會想著，如果他在的話，他會有什么樣的反應(yīng)、臉上會有什么樣的表情？
她想他，真的很想、很想他，可是倔強的性子，不允許自己做出連自己都覺得丟臉的事，打電話給他，問他人在哪里。
現(xiàn)在，龍淵來了，就在屋外。
只要她走到窗邊，就可以看到他。
只要她點個頭，他就會走進屋子，來到她的身邊。
只要她愿意扔下面子，承認自己根本就……很愛他，他就會一直、一直的守在她的身邊。
“絲絲？”得不到她的反應(yīng)，楊勇有點擔(dān)憂地開口。
“阿公，我怕……”頭一回，在外公面前展露因為情愛而產(chǎn)生的恐懼，一顆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掉落。
倔強如她、堅強如她，在愛情面前，也只是一個脆弱無比的膽小鬼。
“阿公知道你在怕什么；我沒有跟你說過，我跟你外婆的事嗎？”
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頂，楊勇布滿風(fēng)霜的臉上浮上一抹柔情，“其實啊，阿公也是一個很悶騷的人喲！在日本比賽的時候，遇見你外婆；你外婆長得很美，但她最讓我動心的，是她溫婉嫻淑的個性。
可是那個時候，我只是一個沒沒無名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有本錢、有膽子叫你外婆跟著我回來吃苦呢？所以只要借故約你外婆出來吃吃飯、到公園里散散步，卻不敢跟她表白；比賽完了以后，我再約你外婆出來，準備向她辭行；可是沒想到，你外婆居然拿著一袋行李，一見面便說要跟我回來，就算吃苦也好，她也要跟我在一起！你喔，該學(xué)學(xué)你外婆對愛情的勇敢，而不要像阿公那么孬種�！�
“阿公……”
“問你自己的心，想不想見他？如果不想，阿公會替你趕那小子走。”
想見嗎？
“想�！焙敛贿t疑，她回答。
阿公說的對，她該學(xué)外婆的勇敢；她該勇敢地面對他，而不是自欺欺人的說不想、不愛、不在乎。
“好�！�
如果自己心愛的男人，帶著一臉疲憊以及憔悴來到你的面前，而這一切皆是全因為你的話，你會有什么反應(yīng)？
楊絲絲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仿佛蒼老了十年的男人。
龍淵也是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安然坐在床上的女人，以及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怎么回事？孩子不是已經(jīng)沒有了嗎？為什么她的肚子……
隱隱升起的希冀，讓她像尊木偶一樣地佇立在原地，完全沒有辦法回過神來。
“阿公他是騙你的，孩子還在，而且很健康�！睂⑺樕险鸷车纳袂榭丛谘鄣�，楊絲絲好半晌后才緩緩地開口。
而后，龍淵緩緩地闔上雙眼，深吸了口氣，一直緊張繃住的身體稍稍放松下來。
他的心，這個時候才緩緩地恢復(fù)一下又一下的安穩(wěn)跳動，血液也開始緩緩地流動；老天，他從沒有像這一刻那樣，如此地感激老天爺！
這男人，很愛她。
如果她肯早一點承認，糾纏在兩人之間近十年的情感，是愛情的話，他們也不必走了這么多的冤枉路。
楊絲絲不難看得出來，龍淵有多么的愛她。
每一次出完任務(wù)回來，他頭一個會去的地方，是有她的地方，所以龍潮才會來找她，追問他的下落。
如果連她都不知道他的下落，那么，恐怕除了他的長官外，再也沒有人會知道他在哪里了。
修長的指，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肚子，輕若棉絮地輕撫著，那珍愛憐惜的情感，從他的指尖傳遞到她的身上。
寶寶似乎知道是爸爸，在她的肚子里回應(yīng)似的揮動小手、小腳，在她的肚皮上突出。
他的動作一頓，而后，她能感覺他的呼吸變得沉重。
她與他，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品嘗著此刻無聲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