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頭突地傳來男人的叫喚聲,隨即又是一片靜默,好像是她把話筒捂住。
他難以想象電話那頭是什么畫面,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有股被蒙在鼓里的不堪。
等了約莫幾秒鐘,才傳來她尷尬的低笑聲!氨,我要睡了,明天要很早起床,就先這樣吧,拜拜!”她急得不等他說再見,便直接掛了電話。
蕭炫呈垂下長睫,瞪著手機,倚在門邊好一會兒,打消再次打給她的念頭,頹喪的走回自己家。
而那一頭——
“你是來找碴的是不是?”一掛掉電話,苑映緣劈頭就對著緩步走到她身邊的男人大罵。
“這么怕他知道,干么不直接告訴他?”f番勝榮無奈地擺了擺手。
“我怕他誤會!边@還要說嗎?
“你這樣偷偷摸摸的,更容易讓人誤會。”他難得好心地提醒她。
“是嗎?”可是她想給他驚喜呀,萬一現(xiàn)在就說破,就不算是驚喜了。
“不過,你開心就好!被旧纤趺醋,他沒有任何意見,畢竟他也沒必要去幫自己的情敵,要是他們因為這樣而鬧分手,他剛好可以乘虛而入。
“還不都是你害的,不過就是要你幫我調個東西來而已,你干么還硬拗我?guī)湍阕鍪覂仍O計?”他說他的房子要重新裝滿,但難度實在很高,因為他要求太多,物件太多,她很難抓住設計重點。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對,如果你害我跟他分手,看你怎么賠我”
“看來,我只好用自己相抵了。”他一臉無奈。
“去死吧你!痹酚尘壚渲槨
哇,居然連這種詛咒都罵出口了……“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啰嗦,還有什么條件,麻煩你一次說清楚,不要每次都像擠牙膏一樣,我好不容易量好尺寸,你又說要改。”她臭著一張臉,水眸仿佛都快要噴出火來。
“真是的,真不知道你眼睛怎么了,怎會看上那種男人?”潘勝榮嘀咕著。
話說昨晚,他原本滿心期待,不曉得她突然說要找他是為了什么要事,誰知道她竟然是為了送蕭炫呈某樣東西,所以才特地找他幫忙……唉,有夠傷人的。
“你說什么!到底還要不要重新裝滿?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耍我,我絕對讓你吃不憲兜著走!痹酚尘壔鸫罅耍F(xiàn)在只想趕快確定畫設計圖時所需要的所有數(shù)據(jù),她不要老是晚上往他這里跑。
她想回家吃炫呈煮的好料,想抱抱好久不見的潔西,她想要懶懶地坐在地上,和他還有潔西一起看電視。
“喬伊——”潘勝榮趕緊呼喚狗狗救駕。
“叫喬伊來也沒用!
翌日,拓荒者亞洲區(qū)總部大樓,觀光體系執(zhí)行長辦公室里,始終縈繞著一股吹不散的低氣壓,而且不斷地擴大。
“算我拜托你們,趕緊聯(lián)絡廠商,不要連這么一點小事都要我親自處理!绷季,蕭炫呈繃著嗓音,一字一句有力的說著。
站在他面前的三個高級干部,全都緊張的閃避著他的視線,直到西恩出聲幫忙說話,“執(zhí)行長,早就和廠商聯(lián)絡過,可是我們要的尺寸,他們已經(jīng)沒有庫存了,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干脆直接訂購另一款——”
“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擔誤到工程的進行?”蕭炫呈冷聲打斷他。
“可是沒有庫存也沒有辦法,一定要有一方退讓,不然的話……”
“為什么非得要我退讓不可?”他鐵青著臉。
“嗄?”西恩楞了下,總覺得他說這句話,好像跟公事沒有太大的關系。
“我要那個尺寸,就是那個尺寸,聯(lián)絡廠商加班趕制,問題既然不是出在我們這里,沒道理要我退讓!笔掛懦噬裆涿C,深遠眼眸銳利地掃過眼前三個干部。
“給我聽好,告訴廠商,要是擔誤到酒店的開幕,我絕對告到底。”
三個人莫不倒抽一口冷氣,被他的氣勢震懂得不敢再多說話。
但,他們不禁偷偷在心里揣測,到底是誰有辦法把向來脾氣很好的執(zhí)行長,惹到發(fā)這么大的火?還是因為開幕在即卻狀況連連,讓他的好修養(yǎng)徹底崩盤?
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他們唯一能確定的是,可能會有好一陣子看不到平易近人的執(zhí)行長,他們還是把皮繃緊一點好。
“全都下去!
“是!
三位高級干部如釋重負,快速離開辦公室,西恩眼看苗頭不對,打算也跟著一起撤退,可惜——
“西恩。”
“執(zhí)行長有什么盼咐?”他好恨,恨自己的動作為什么不再快一點!
“你覺得,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些事好像出了點問題,應該要追根究底,還是干脆沉默等待?”蕭炫呈頹喪的垂眼低喃。
西恩頭上浮現(xiàn)大大的問號,回頭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覺得他的問題實在很難回答,因為問題不同,解決的方法也就不一樣,沒有絕對的答案。
“回、答!笔掛懦什荒蜔┑奶а郏瑵饷季o鎖,陰驚的雙眼玲冷射向他。
西恩真的覺得自己很倒媚,他也很想問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為什么向來陽光愛笑的執(zhí)行長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模樣,偏偏他又是他的秘書,想逃也逃不掉。
“啊,不好意思,呃……嗨。”突地,苑映緣帶著蹦蹦的笑容,把頭探進辦公室里。
蕭炫呈微揚起眉,打量著穿著套裝的她,不過她今天綁了個馬尾,看起來很有活力,難得讓他感受到她透露出來的陽光氣息。
西恩一見到她,緊張感瞬間散去一大半,他多想抱著她大喊哈利路亞,但前提是,他不會被執(zhí)行長打死。
“你怎么來了?”蕭炫呈沉著嗓問道。
“就……順路!彼o張的干笑著,有股做壞事卻又不得不隱瞞的刺激感和罪惡感沖擊著她。
“順路?”他的表情很難看,不悅的眼神打量著她!澳闳ツ模俊
“我去公司。”
“雙葉?”據(jù)他所知,雙葉就位在拓荒者大樓和他們家之間,這樣想來,似乎一點都不順路。
“嗯,你在忙嗎?”
“苑總監(jiān),里頭坐,我去幫你泡杯咖啡。”西恩趕忙走到門邊,幾乎用推的,硬是把她推進辦公室里,企圖拿她喂食情緒惡劣到破表的執(zhí)行長。
“不用那么麻煩,我……”
“一定要。”開玩笑,他不趁現(xiàn)在趕快逃,還要等到什么時候。
苑映緣看看西恩動作俐落的關上辦公室的門,腳步聲聽起來像是用跑的,她不禁聽到非常疑惑。不過是泡杯咖啡而己,有必要這么著急嗎?
她偏著頭想了下,抬眼卻見蕭炫呈似乎沒心情理她,正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
“我打擾到你了嗎?”她緩步走向他。
“不會。”他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快中午了,一起吃個飯如何?”
聞言,他突然抬起頭瞥了她一眼!罢骐y得,你竟然會想邀我一起吃飯!
“我餓了嘛!
“那你先去吃!彼琅f沒看她。
“等你。”她干脆直接蹲在他身旁。
他斜映著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
苑映緣楞了下,隨即揚開一抹詭異又尷尬的笑!澳挠校俊
“是嗎?”
“你怎么會這么問?”她有點心虛地垂下眼,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是她已經(jīng)嚴正警告過潘勝榮,不可以跟他提到這件事,既然如此,他沒道理猜得到她背著他做了些什么才是。“為什么我覺得你今天好像怪怪的?”他雖說沒有濃眉深鎖,但面無表情的他,讓人覺得很有距離。
蕭炫呈閉了閉眼,唇角勾著自嘲的笑!皬S商那邊有點問題!
“啊!彼偷叵肫饳痪叩氖。“是不是我弄錯了?”
“不關你的事!
他擱下筆,閉眼拍了拍有點發(fā)痛的眉心,突地感覺到有雙細嫩的手撫上他的額際,接著輕揉他兩邊的太陽穴。
昨晚,她沒有回家。他不知道她在哪里過夜,不敢亂揣測,不想讓自己難受,但卻管不住低落復雜的情緒。
“這樣有沒有好一點?”她輕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表現(xiàn)出難得的溫柔。
蕭炫呈張開眼,拉下她的手!霸趺磿樎放軄碚椅?”
“你不是說昨天帶潔西來了?”
“我今天一早就送回去給媛至了。”
“是喔……”
“我可以給你媛至家的地址,你可以自己去看潔西。”他真的抽出一張便條紙來,寫下地址!澳萌!
苑映緣看到他用一張便條紙就想打發(fā)她,不禁可憐的扁起嘴。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他對她一向溫柔熱情,但現(xiàn)在卻冷漠得讓她覺得好陌生。
“不錯嘛,其實你也沒那么遲鈍!彼咝χ。
除了公事以外,她向來迷糊,甚至遲鈍,這也是她可愛的地方,但此時他卻異常厭惡她的遲鈍。
“對不起嘛,我昨天其實不在家!辈刂孛軐λ,簡直是一大酩刑,而當秘密可能會變成他發(fā)火的原因,更令她氣惱極了。
蕭炫呈微揚起眉!叭ツ牧耍俊
“回老家!
“回去做什么?”
“看我爸媽,順便到勝榮家坐坐!彼c到為止,不提她為了請潘勝榮幫忙調貨,答應免費幫他重新設計老家裝潢的事。“我哥也在!
“你有哥哥?”
“還有大嫂!彼φf著,注意到他的神情和緩了些,不再像剛才那么冷硬。
“改天帶你到我老家坐坐!
“傻女婿要見岳父岳母了?”他只是淺淺一笑。
“你才不傻呢,而且我爸媽也還不是你的岳父岳母!
他不以為意地揚起眉。“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回老家吧!
“呃……”苑映緣一楞!翱墒俏医裉焱砩嫌屑s!
“和誰?”他狐疑的微瞇起眼。
“……客戶!
“你不是還在放假?”
“一個臨時的客戶,我剛剛會去公司,就是因為季葳找我去說這件事!彼f得鏗鏘有力,但眼神卻開始游移。
太可怕了,為了一個秘密,她居然不斷撒著謊。
蕭炫呈不動聲色,卻在心里重重嘆了口氣,原本因為她稍微坦白的好心情,瞬間又跌落谷底。
她在說謊。真是的,她為什么連撒謊都這么蹩腳?
想要取信于人,態(tài)度就要從容有自信,眼神不能亂飄,她為什么這么笨,笨得讓他輕易發(fā)現(xiàn)她在說謊?
如果她昨晚只是回老家一趟3陪她哥哥到潘勝榮家坐坐,昨晚他打電話給她,就可以直接告訴他了,又何必騙他說要睡了,然后今天才又跟他自首。
她反復的態(tài)度,只會讓他覺得欲蓋彌彰,一旦對她的信任缺了角,往后想要修復,可就難上加難了。
可惜,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