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煜開著車，尾隨在她的車后。
說不上來這是什么樣的心境，但他就是想接近她，管她是世仇還是敵手，他就是想要當(dāng)她的朋友。
他打定主意的跟著她的車，轉(zhuǎn)進巷內(nèi)，瞧她將車子停在一家店門口，他等了一會，將車停妥之后走到店門口，看著上頭的招牌以鮮艷的色彩堆積出“墨綠廚房”四個字。
從透明玻璃門看進去，里頭色彩繽紛，以幾階階梯分隔成左右兩個區(qū)塊，右邊為開放式空間，左邊階上則有幾個半開放的包廂空間，鏤空墻面上還擺設(shè)著各種女孩子喜歡的水晶手煉。
吧臺就在店門正前方，有抹纖細的身影背對著他坐著，他想也不想地推開門走進去，很自然的就在她身旁隔了兩個位置的地方坐下。
“你好，請問要點什么？”站在吧臺的女孩有著非常搶眼的五官還有熱情的笑容，她將吧臺上直立移動式的菜單推到他面前。
卓煜看了眼，發(fā)現(xiàn)上頭全都是一些養(yǎng)生果汁。
“給我一杯芹菜蘋果汁�！彼S便點了樣。
“馬上好。”話落，她快手準備著材料，往果汁機里頭一丟，加蜜加碎冰再加點果糖，按鈕一按，嘩啦嘩啦地攪動起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一杯香濃又消暑的養(yǎng)生果汁隨即送到他面前。
下午時分，店內(nèi)客人并不多，卓煜品嘗著養(yǎng)生果汁，聽起吧臺里的女孩和柳橙閑聊。
“你的氣色不太好，一定是又胃痛了呴。”吧臺內(nèi)的女孩瞇起一雙貓眼。
“還好。”柳橙抬眼，笑得有點心虛。
“還好？”上揚的尾音擺明了根本不信�！澳阋沔㈡⒎磻�(yīng)啦，就算她要你到公司上班，也不能一下子就從企劃部把你調(diào)到營銷部啊�！�
“石榴，我看起來那么沒用嗎？”柳橙微扁起嘴。
“正相反，就因為你看起來太精明干練，好像很厲害，才會沒人發(fā)現(xiàn)實際上你緊張得要命，害怕得要死，卻又強迫自己非做不可�！�
石榴說起話來像機關(guān)槍掃射，盡管已經(jīng)壓抑了音量，還是讓鄰座的卓煜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禁揚起眉，細忖著她所說的話。
“我已經(jīng)好很多了。”柳橙不禁嘆口氣。
“好很多？哈，上次是誰因為停電就變成化石？又是誰來代我的班，結(jié)果被一票男人一搭訕就嚇得歇斯底里的？”
“石榴！”她咬了咬下唇，原本蒼白的面容又羞又惱，添了幾分自然的腮紅，讓她無聲的控訴帶著誘人的風(fēng)情。
“我又沒說錯。”石榴哼了聲，暗惱這個好友兼合伙人非常不聽話，明知道自己并不適合直接面對客戶的業(yè)務(wù)工作，卻還是因為姊姊的要求便盡力去做，下場就是把自己搞得胃抽筋！
柳橙聽完淺淺勾笑�！叭臀铱此{莓弄好了沒，我要趕快拿蘋果洋甘菊茶給我姊姊喝�！�
“是是是�！笔袼χR尾快步往廚房走去。
卓煜始終垂著臉，假裝查看手機里頭的數(shù)據(jù)，腦袋卻快速地拼湊兩人對話的內(nèi)容，已有輪廓逐漸成形，慢慢地讓他理解為何她會在十年內(nèi)變化這么大。
沒有人保證一個天生熱情的人一輩子都會永遠熱情，好比他曾經(jīng)非常沮喪消沉，但十年來他卻蛻變得讓人再也找不到一絲陰沉。所以說，如果柳橙是當(dāng)年的女孩，自然也會因為十年內(nèi)所發(fā)生的事而有所改變。
只是，她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來了、來了�！笔褚涣餆煹貜膹N房跑出來，手里拿著一只保溫杯，一手端著一杯特制的玫瑰香頌�！八{莓說她在里頭忙著，但是要我盯著你把這杯養(yǎng)肝健胃的玫瑰香頌喝完，要是沒喝完不準走。”
“是。”柳橙接過典雅的茶杯，湊在鼻間嗅了下�！昂孟�。”
“藍莓的手藝本來就沒話說，不但好喝，還可以養(yǎng)生�！�
“對啊，希望我姊多喝一點，睡得好養(yǎng)足精神，要不然的話，三天后一大早我就要代替她飛日本了�！�
“出差？”石榴眼睛發(fā)亮。“住哪？說不定你可以撥點時間去玩�！�
“我姊的秘書訂了原宿那一帶的觀光飯店，附近能逛的地方應(yīng)該不少，可惜我是去談代理權(quán)，應(yīng)該沒時間玩�！�
石榴揚起眉，一臉不茍同地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翱禳c將茶送給你姊姊，讓她快快鎮(zhèn)定精神，恢復(fù)體力�！�
“你認為我會搞砸嗎？”她皺了皺鼻頭。
“不是，是你的壓力會很大，不然你干脆多帶點胃藥去好了�！笔裣胫�，又頓了下�！澳愀纱嗟任乙幌�，我去幫你買胃藥�！�
“喂，又還沒決定是我要去。”
“這倒是。”石榴用力嘆口氣�！跋Ｍ沔㈡⒌纳眢w快點恢復(fù)�！�
柳橙喝了口玫瑰香頌，玫瑰獨特的濃郁香味在唇齒間蕩漾，教她愉悅地笑瞇狹長美眸�！皼]問題，一切都會沒事的�！�
身旁的卓煜濃眉揚了下，笑意爬上他微瞇的烏瞳，勾彎他好看的唇型。
這熟悉的話語讓他充滿了信心。
她就是她，對吧！
略側(cè)眼，看著她笑瞇的眉眼，沒來由的他跟著心情大好。
只是兩人坐得如此接近，她卻從頭到尾都沒看他一眼。一般而言只要身旁有人，應(yīng)該會下意識地看上一眼，但她卻完全沒有，彷佛對周遭的人半點興趣都沒有。
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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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薄弱碎光被厚重云層分割之后，再被阻隔在病房厚重的窗簾之外。
醫(yī)院VIP單人房里即使擺上再多家具，布置得再有居家氛圍，終究還是病房，讓病床上的人不斷吵著要出院。
“姊姊，你乖一點，醫(yī)生說你可以出院的話你就可以出院，你現(xiàn)在鬼叫一樣不能出院，不如省點力氣，好嗎�！�
“我要回家，我下午還有一場會議，晚上還有一場宴會�！辈〈采系娜怂：莸氐芍�。“柳橙，你現(xiàn)在不讓我出院，你知道下場會怎樣？”
“我可以代替你出席�！闭Z調(diào)依舊不慍不火。
“包括宴會？”柳紅瞇起靈秀的眼，臉色蒼白。
“可以�！�
“還有我預(yù)定三天后要去日本的計劃？”
“如果你乖一點，說不定到時候你已經(jīng)出院了�！�
“如果沒有呢？”
“你要不要先吃藥？”柳橙拿起手中的小杯子，另一手則拿起水杯，逼近到她面前。
“到底誰才是姊姊？”講話有夠沒大沒小的。
“你不覺得我比較像姊姊？”柳橙忍不住微微地嘆了口氣。
躺在病床上的人是采衣百貨董事長柳紅，盡管年長柳橙十歲，但有張娃娃臉的她和身材高 的柳橙站在一起時，總被人說是妹妹。
“你覺得我應(yīng)該高興？”柳紅認命地起身吃藥。
“我覺得我應(yīng)該大哭一場�！绷绕ばθ獠恍Φ卣f著。
“我才該哭好不好！”柳紅往她額頭一敲，兩人對視而笑。
自從兩姊妹的父母在十年前連續(xù)因病去世之后，柳紅便獨自撐起家中事業(yè)，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女，變成一個投身職場的女強人，甚至利用己身優(yōu)勢嫁入豪門，得到了夫家的幫助，才能撐起采衣百貨。
柳橙一直很感謝姊姊為了她所付出的一切，盡管對工作不適應(yīng)，還是盡力做到最好。
可惜的是，恩愛的父母原本預(yù)定生出一道彩虹，然而卻只來得及生下她和姊姊。
更糟的是她不擅長業(yè)務(wù)工作，根本幫不上姊姊太多的忙。
“姊夫還是沒來看你？”
“你姊夫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點小事不需要告訴他�！绷t吃了藥之后又乖乖地躺下�！皩α耍瑒e說我沒告訴你，要是三天后醫(yī)生還是不讓我出院的話，日本那一趟你一定要替我跑，非拿下希爾的代理權(quán)不可。”
日本的希爾精品，是近來崛起非�？焖俚囊患揖菲放�，服飾和配件彩妝主打少男少女市場，最近更是將年齡層拉高，想要搶攻上班族群和熟男熟女市場，大有營銷整個亞洲的企圖心。
采衣一得到這消息，自然想要搶先取得代理權(quán)。
“你可不可以讓你的腦袋休息三分鐘不要思考？”
“不能�！�
“給我睡一覺，別浪費了剛喝下的蘋果洋甘菊茶�！毖蟾示漳軌蜴�(zhèn)靜頭痛，減輕各種神經(jīng)痛，是她姊姊目前很需要的養(yǎng)生食補。
“對了，藍莓的手藝真好，你到底問過她沒有，她要不要到我們美食街設(shè)點？”
柳橙雖身為采衣百貨營銷副理，但私下與好友藍莓、石榴在外頭合作開設(shè)養(yǎng)生果汁店，生意不敢說天天高朋滿座，但在這個講究養(yǎng)生和無熱量飲食的時代里，養(yǎng)生果汁店絕對是前景看好。
如果能進入美食街，相信絕對可以吸引不少女性顧客，最重要的是，主廚藍莓的養(yǎng)生食療不但具有功效，還能滿足老饕挑剔的嘴。
讓柳紅喝過一次之后，她就忍不住一提再提。
“柳董事長，給我睡覺�！绷燃氶L美眸微瞇著。
“遵命�！�
姊姊終于閉上眼休息，看著她眼角的皺紋，眼底的浮腫，柳橙不禁嘆口氣，在病床邊坐著，直到聽她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確定她已經(jīng)入睡，她才緩緩地離開病房，拿出手機打給姊夫。
她的姊夫出身名門，自家經(jīng)營金控集團，在臺灣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富豪，所以姊夫向來很忙。
但是，要是老忙得連見上姊姊一面的時間都沒有，她不禁開始懷疑，這一段婚姻到底還存不存在。姊姊不說，她也不過問，但她總是一再試著撥電話給姊夫，可惜總是進入語音信箱。
按掉手機，正思忖著該用什么方法聯(lián)絡(luò)姊夫時，她感覺到一道視線。
她看向長廊深處，對上一雙野亮的眼。
男人有張教人一見便難忘的臉，出色的五官，利落有型的短發(fā)，挺拔頎長的身形，彎彎的嘴角里藏著不羈的氣息。
她見過他，只是忘了在哪里見過。
于是她別開眼，朝長廊另一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