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了瓶紅酒，倒入水晶醒酒瓶，然后來到廚房，系上深藍色圍裙，從搟面皮開始，將各色彩椒、火腿、洋蔥切絲，洋菇、番茄切片，材料鋪上餅皮，撒上乳酪絲，然后送進烤箱。
在等待披薩烤熟的時候，他為自己斟了杯紅酒，紅酒醒得恰到好處，酒香清芬，酒味醇厚，在唇腔回旋溫潤。
他一面飲酒，一面檢閱掛在玄關(guān)壁上的信插。大部分都是一些待處理的帳單，最后是一張明信片。
他翻出那張明信片，看著落日余暉下的泰姬瑪哈陵。
這明信片是兩個禮拜前收到的，照理說該收起來了，只是他一直舍不得，就這么擱著，不時翻出來看。
他想，或許是因為他也很想去旅行。
年少輕狂的時候，他也曾瀟灑地背起行囊，四處去流浪，但自從出社會后，時間壓縮了，心安定了，難得閑下來只想跟朋友聚聚，或者獨自在家里放松。
旅行，太累了，更何況是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閉上眼，回想這兩年收到的來自那位迷糊女孩的明信片，五張明信片，分別來自埃及、土耳其、尼泊爾、日本北海道、印度。
除了日本以外，其他都是環(huán)境條件相對落后的國家，她一個女孩獨自旅行，不怕受苦受難嗎？
坦白說，他有點替她擔心。
只是啊，他何必為一個陌生女孩擔心？他們素不相識，唯一的牽扯是幾張錯寄的明信片。
魏元朗搖搖頭，不許自己思緒紛紛，掛在某個陌生女孩身上，光是他自己的朋友，他就關(guān)懷不及了。
才想著，手機鈴聲便唱響，他抓起iPhone手機，瞥了一眼螢?zāi)簧系娜嗣�，微微苦笑�?br />
“喂。”
“元朗～～”耳畔傳來一波哀怨的聲浪�！拔矣质倭�！”
他就知道！魏元朗無聲地嘆息�！坝衷趺戳耍啃〗��！�
“就我上次跟你說過那個JOhnny�。∷眠^分，你知道他怎樣嗎？他啊……”接下來是一篇落落長的女性傷心史，雖然辛酸，卻有些千篇一律。
為什么女人總是愛上同一類型的男人，然后在每一回受傷后仍學不會教訓？
“……元朗，你有沒有在聽��？”女性友人懊惱地問。
“有，我在聽�！彼矒幔瑫r也撂下話。“不過你今天只有二十分鐘�！�
“我知道，總經(jīng)理的鐘點是很寶貴的�！彼氤爸S�！皼]關(guān)系，只要你肯聽我說，二十分鐘就夠了�！�
“你說吧�！蔽涸试谏嘲l(fā)上落坐，調(diào)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靜心聽，偶爾給些建議，雖然明知這些建議她永遠不會真正聽進去。
或許在受傷的當下，女人會恨恨地武裝起自己，但只要愛情一來敲門，她們又會昏傻了，急著棄械投降。
所以魏元朗已經(jīng)放棄拯救這些總是一錯再錯的女性友人，理性是說服不了她們的，她們需要感性的支持。
這么說來，好像跟那天向晚虹說的有些相似？
當好姊妹來抱怨男友時，她們并不是真的想一腳踢開那男人，只是需要有人聽自己訴苦。
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的功能等于女人的姊妹淘？魏元朗幽默地對自己微笑。
“……唉，元朗，你說的沒錯，我真是傻！”女性友人難得理性地自責�！拔也辉搻凵夏欠N男人的�！�
“是啊�！边@點他絕對同意。
“都是你啦！誰教你當初不肯答應(yīng)人家的追求？”她忽然對他發(fā)嬌嗔。“你是在ㄍ一ㄥ什么��？到現(xiàn)在也不交個女朋友，這么怕談戀愛喔？”
如果對象是她，他的確怕�！霸鯓�？心情好多了嗎？”意思是，他可以掛電話了嗎？
“好啦！饒了你�！币还赡X兒地發(fā)泄過后，她甘愿多了�！鞍莅�！”
他擱下手機，才剛進廚房取出烤好的披薩，門鈴又叮咚作響。
今晚是怎么了？就不能讓他好好清靜片刻嗎？
魏元朗無奈地嘆息，前去應(yīng)門，大門拉開，映入眼底的俏麗倩影令他驀地心神一震，完全不敢置信——
“向晚虹！怎么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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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的向晚虹同樣震驚不已。她是跟姊姊確認過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將明信片寄錯地方，循記憶中的地址來找，沒料到屋主竟然就是魏元朗。
“原來你住在這兒？好巧！”她覺得不可思議。
魏元朗卻以為她裝無辜，氣惱地揪攏眉葦�！澳愀櫸一貋恚俊�
“我哪有！”她喊冤�！澳銊倓偛皇怯H自把我拎回家嗎？”
“那你怎會知道我住這兒？你該不是調(diào)閱公司人事資料吧？”難道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他就是“翔飛”的總經(jīng)理了？他神色不定。
向晚虹觀察他不善的表情，約略猜到他的心思，嘲弄地聳聳肩。“我一個小小行政秘書，哪有權(quán)限‘調(diào)閱’高階主管的人事資料啊？你用‘偷看’這個詞會不會比較好一點？”古靈精怪的大眼睛朝他眨呀眨的。
他臉色一變�！澳阏娴耐悼矗俊�
控訴般的語氣惹惱了她，忍不住反駁：“我沒那么卑鄙好嗎？”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質(zhì)問。
“你說呢？”她偏不解釋，跟他杠上了。
他陰郁地注視她。“向晚虹，我沒心情跟你玩，我警告你，不許再有這種行為了，否則我可以控告你騷擾�！�
“你說什么行為？我不懂�！彼b傻。
他凜息，下頷緊繃，眼神陰晴不定，半晌，才深沉揚嗓�！澳阍摬粫菒凵衔伊税桑俊�
“什么？！”她愣住。
“你喜歡我，所以才會這樣糾纏我，對吧？”這是最合理的推測，他只是一直不愿點破傷害她，但她今日直接找上門來的舉動，實在太越界了。
“你——”向晚虹瞠目結(jié)舌，好想將他這番侮辱人的問話原封不動地擲回他傲慢的嘴里，但她忍住了，刻意揚起下頷，比他還囂張�！叭绻牵衷鯓幽�？”
魏元朗瞇起眼。“我不可能喜歡你�！�
“喔？”秀眉一挑�？吹贸鰜硭囍潇o下來，紆尊降貴地以年長者的口氣勸告她。
“你聽著，我們兩個根本不合，你太年輕，太率性，而我又——”他驀地頓住，目光更黯淡。
“你怎樣？太老？太古板？”她理解到他想說什么，胸口怒焰乍熄，好玩地彎唇。他不驕傲，也不高高在上，他只是……太認真了，跟她很不一樣�！拔涸�，你真有趣�！�
他抿唇�！澳愎恢牢沂钦l了�！�
“從你那天要我叫你小魏，我就知道了。”她坦承。“其實，我最近會這樣鬧你，有一半原因也是因為你不肯坦白跟我表明真實身分�！绷硪话朐騾s很復(fù)雜，連她自己也弄不清。
“我只是不想……”
“不想怎樣？”她揶揄地接口�！安幌胛抑滥憧偨�(jīng)理的身分，就抱著麻雀變鳳凰的心理，跟你那些仰慕者一樣，想盡辦法接近你？”
魏元朗瞪她�！拔页姓J，我的確這么想過，不過最主要的是……”他頓了頓，仿彿很不容易把真心話擠出口�！澳悴皇钦f過想跟我當朋友嗎？知道我是總經(jīng)理后，我們還做得成朋友嗎？”
這么說，他想跟她做朋友？
向晚虹凝睇他，笑容如枝頭春櫻，嬌俏地開了三分。“為什么做不成？我從來不在乎什么身分地位�！�
他無言，良久，自嘲地搖頭�！拔以缭摿系降�。”
“所以，這是給你的小小懲罰�！彼纹さ靥Ц呤郑呐乃麥喓竦募珙^�！拔腋嬖V你實話吧，其實我是來拿之前寄錯的明信片，我并不曉得住這兒的人就是你，這次真的純粹是巧合�！�
他愕然�！霸瓉砟切┟餍牌悄慵牡�？你就是小晚？”
“沒錯，本來我以為是我去的地方郵政系統(tǒng)太落后，才會寄丟明信片，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一直記錯我姊家的住址，明信片才會寄到你這邊來�！�
他笑了，對這一切陰錯陽差感到有趣。世間事，原來可以如此奇妙。他打量她，如此纖瘦的女孩，卻不怕孤身在異國流浪，他佩服她的勇氣。
“原來你就是那個迷糊蛋��！”
“你盡管笑我吧！”她扮了個鬼臉，回敬他的調(diào)侃�！叭松院稽c并不是壞事——鄭板橋不是說過嗎？‘難得糊涂’，我可是奉行這四字箴言�！�
“你只是為自己的迷糊找借口。”他不給她面子。
她嘟嘴�！翱傊餍牌梢赃�給我了嗎？”
“你等等，我去拿。”語落，魏元朗轉(zhuǎn)身進屋，走沒兩步，警覺地回首�！澳阍趺锤M來了？”
“怎么？你家是某種圣殿嗎？我不能進來嗎？”她好笑，奇怪他干么一副緊張兮兮的神態(tài)。
他一窒，似有幾分狼狽�！八懔�，你先坐一下�！�
在他去取明信片的時候，向晚虹大大方方地打量屋內(nèi)陳設(shè)。就一個單身漢的標準而言，他的住處真是整潔得過分。
果然雅痞就是雅痞，跟她那些混劇團的男性朋友就是不一樣，他們住的地方一個個亂得毫無章法，比狗窩還像狗窩。
可是他家卻裝潢得很科技，很時尚，很有格調(diào)，不論是連接廚房那道弧線形吧臺，或是客廳里亮著藍光的展示柜。
餐廳里，立著一個恒溫紅酒柜，吧臺上有一只弧線優(yōu)美的水晶醒酒瓶——她猜得沒錯，他果然愛品紅酒。
廚房，飄來濃郁的披薩香，向晚虹深深嗅一口，笑了。
唉，該怎么說呢？這男人還會自己做披薩呢，她真是服了他了！
“你在干么？”緊繃的聲嗓在她身后響起。
她悄悄微笑。這男人不喜歡別人打探自己的居家環(huán)境吧？
“我在參觀。”她旋過身，扮出最甜美的笑容�！澳慵液闷�，很有品味�！�
他不置可否，將明信片遞給她�！澳�，給你�！�
意思是下逐客令吧？她接過明信片，偏要繼續(xù)賴著，眸光流轉(zhuǎn)一圈，落定擱在客廳玻璃茶幾上的手機。
“哇喔，這是蘋果的iPhone嗎？”她興奮地喊，正想細瞧手機，他卻搶先一步拿起來，護在掌心。
她不以為意，笑問：“聽說這個電觸碰的就可以卷動螢?zāi)�，是真的嗎？�?br />
拿回手機，魏元朗心情篤定多了，見她明眸瑩亮璀璨，像只小狗似地滿懷期盼瞅著他，不禁心弦一扯。
“你過來�！彼c進照片檔，示范給她看�！爸灰獌筛种高@樣往外撥，照片就會放大，往內(nèi)撥，就會縮小，往旁邊撥，就可以看下一張；還有，你手指這樣回一下，相片便會轉(zhuǎn)個角度�！�
“好好玩喔！我可以試試看嗎？”
他考慮片刻，終于點頭。
她快樂地歡呼，趁他還沒后悔，手指立刻在螢?zāi)簧响`巧地撥點，一面玩，一面驚嘆。“好神奇喔！蘋果這家公司還真厲害，能做出這種手機�！�
“還不止這些�！币娝樀凹t滟滟的，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他興致也來了�！斑@個還可以聽音樂，如果有來電，音樂聲便會逐漸減小，提醒你有電話。簡訊的文字內(nèi)容會用一個方格框住，收到和回覆的簡訊會一上一下分別顯示在螢?zāi)�，就好像漫畫的對話格一樣，你可以一目了然之前都跟這個人聊了些什么。要打電話時就叫出螢?zāi)绘I盤，點上面的數(shù)字，可以跟電腦上的郵件軟體做同步更新，還有……”
他滔滔不絕地介紹，她聽著，又新奇又好笑。
據(jù)說男性動物有種分類叫“科技宅”，專門對最新的科技產(chǎn)品發(fā)燒，她相信他必然是其中一位。
待他一陣口沫橫飛后，她才嫣然笑問：“你是怎么買到的？我朋友說他好想買，可是臺灣還沒上市呢！”
“我從美國帶回來的�！�
美國？她眨眨眼�！翱墒桥_灣能用嗎？聽說現(xiàn)在一定要配美國某家電信公司的門號才可以�！�
“這個嘛——”他神秘地勾唇�！拔覀冏匀挥修k法破解�！�
“對喔！”妙目眨了眨，她拍拍自己的頭�！拔艺媸翘苛耍@種問題哪能難倒你們這些科技宅呢？”
魏元朗怔忡，這才驚覺自己方才表現(xiàn)得太熱衷了，如今，正遭這年輕女孩不客氣地戲謔。
他神情一凜，心下氣惱，臉頰窘迫地微熱。
他搶回iPhone，正要開口驅(qū)逐不速之客出境時，手機忽地在他沁汗的掌心震動。
“電話�！彼嵝阉�
他橫她一眼，按下通話鏈，轉(zhuǎn)過身去�！拔�，亞菲，有什么事？”
看他躲到落地窗邊，刻意壓低嗓音說話，向晚虹便明白這男人連私人來電也不想讓人聽到內(nèi)容。
他真的很自我保護。她悵然尋思。
既然如此，她要好好把握這難得的機會，好好觀察他。
她一一巡過設(shè)計得別出心裁的展示柜，有一個展示著各式各樣的發(fā)條收藏品，跑車、電話，機械人……每樣帶著濃濃復(fù)古風的玩具，都是男人不輕易說出的浪漫。
另一個架上，錯落著一款款各廠牌的名表，看得出來每一只都是限量的珍藏款，其中有一只表面成規(guī)矩方形的，格外有特色，她不禁探出手——
“別動！”一道凌厲的聲刃殺過來，向晚虹驚駭?shù)貎鲎幼�，訝然回眸�?br />
只見魏元朗大踏步走過來，威風凜凜地咆哮。“不要亂動我的東西！”
她吶吶的�！爸徊贿^是一只表……”有必要這么激動嗎？
“不許動！”他嚴正警告，跟他講電話的女人似是說了什么，他忙回話�！皼]什么，亞菲，有個朋友在我家，我再打電話給你。”
他決斷地切線，清銳的目光仍追緝她不放，逼得她幾乎透不過氣。
“我說……”她尷尬地咳兩聲�！斑@些表對你來說一定很寶貝吧？瞧你連借看一下都不行。”
他悶聲不吭。
“這個�！彼噶酥阜讲庞J覦的表款�！笆鞘裁矗亢脛e致�！�
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瞥，面無表情地回應(yīng)�！斑@是梭曼的航空飛行表系列，Airspeed RT1920�！�
“是飛行表啊，怪不得這么酷�！彼潎@�！盀槭裁催@表面會是正方形的呢？”
“這是取自航空鐘的設(shè)計概念，因為航空鐘是方形的�！�
“所以這表面的設(shè)計，應(yīng)該也是模仿航空鐘的儀表板嘍？”
他揚眉，似是驚訝她舉一反三的慧黠。
他好像沒那么生氣了。向晚虹悄然吁息，提到喉腔的芳心緩緩安落�！拔涸剩氵@人其實不太好相處耶！”情緒一放松，她又眉眼彎彎，笑著逗他了。
“什么意思？”魏元朗蹙眉。
“公司同事都說你是好好先生，可你剛剛對我好兇喔�！彼倨饳汛健�
那是因為他們不會擅自來他屋里侵犯他隱私！他瞪她。
“你這人挺自我保護的，表面上跟每個人都好，其實誰都很難真正親近你吧？”她大膽地猜測，妙眸瑩亮。
他聞言，面色更陰沈。
她才認識他多久？就妄想像剝洋蔥一樣層層剖析他？
“讓我猜猜，你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她粲笑。
他真想伸手揉去她不識相的笑容。
“你太緊繃了，需要從事一些能讓你放松精神的活動�！彼砸詾槭堑亟ㄑ�。
沒錯！魏元朗咬緊牙。他的確需要做一些放松的活動，比如說將某人整個扛起來，遠遠地丟出屬于他的圣域。
她淺淺一笑，也不知是否看透他陰暗的思緒，忽然拉扯他臂膀——
“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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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下的大安森林公園，出現(xiàn)一對外表看來不甚協(xié)調(diào)的男女。
男的穿一身長春藤學院風的休閑服，足蹬Armani銀扣短靴，自然散發(fā)一股熟男氣質(zhì)，女的卻是南洋風的罩衫，一條洗到泛白的牛仔褲，很普通的夜市牌布鞋，俏麗的短發(fā)別著兩根水鉆發(fā)夾，顯得很青春。
“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魏元朗察覺到周遭人好奇刺探的視線，略微不悅地攏眉。
“玩這個�！毕蛲砗缧�，指了指不遠處一群耍帥地溜著直排輪，呼嘯而過的青少年。
“直排輪？”他驚愕。“那是青少年玩的游戲！”
“所以呢？”她仰望他，俏皮地反問�！拔覀冞@種上了年紀的就不能玩嗎？”
他瞪她�！澳氵�很年輕�！�
“也就是說，上了年紀的人只有你嘍？”她調(diào)侃。
他眼色一沉�！澳悴槐厮嵛�。”
“不是我酸你，是你自我設(shè)限。”語落，她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跟一旁的流動小販租了兩雙直排輪鞋�！俺悄闩滤ぃげ黄�，不然要不要跟我賭一賭，看誰溜得比較快？”她下戰(zhàn)書。
他不屑地冷哼�！拔腋擅锤阗�這個？”
“你的意思是不敢嘍？”她激他。“一個大男人，那么怕摔？”
他迎視她閃爍的星眸，明知她是刻意挑釁自己，心臟卻若脫韁的野馬奔騰，不由他主宰——這女孩該死地像個愛搗蛋的小魔女，能將一個成熟的大男人耍得團團轉(zhuǎn)。
“我知道了，因為溜直排輪在你們這種熟男眼中算不上一種運動吧？我猜你對運動的定義就是練劍道，每天晨間慢跑……”
“你怎么知道我在練劍道跟慢跑？”他驚駭。
“很簡單��！我看到你家里擺了一套劍道用具，鞋柜上有一雙Nike慢跑鞋，而且穿得舊舊的，顯然不是偶爾才穿一次，所以猜你應(yīng)該有練劍道跟慢跑的習慣�！�
她觀察力還真敏銳。
可惜他并不欣賞，他習慣觀察別人，卻討厭被當成研究對象。
“鞋子拿來！”他惱怒地搶過輪鞋，在石椅上坐下，試著換上，卻有些不得要領(lǐng)。
她看著，輕聲一笑，跪蹲在他面前�！拔�?guī)湍惆�！”靈巧的手指穿梭來回，宛如變魔術(shù)一般，替他系好復(fù)雜的鞋帶，又戴上護膝。
他怔忡地望著，背脊竄上一波詭異的顫栗。
自從上幼稚園后，有多少年不曾讓人替他穿鞋了？而現(xiàn)在，卻是一個年紀比他小上許多的女孩在幫他。
這感覺，太陌生、太奇怪，現(xiàn)在的他，不像他……
“好啦！”她一拍手�！澳阏酒饋碓囋嚳矗_定很合腳喔，太松的話很容易扭傷的�！�
他笨拙地站起來，努力維持重心平衡�！皯�(yīng)該可以�！�
“那就好�！彼惭杆贀Q上輪鞋�！拔覀冮_始吧！”
開始？
他頓時無助地愣住。方才是基于一時意氣才接受她的挑戰(zhàn)，仔細想想，他連溜冰都不會，又怎能掌握直排輪？
“做人要有冒險精神。”她似是看透他的思緒，巧笑倩兮，朝他伸出一雙玉手。“來，握住我的手，我先教你基本的技巧�！�
她的說明簡單明快，切中要領(lǐng)，他很快便抓住訣竅，能夠緩緩前進。
“我要放手嘍！”嗓音方落，她便猛然松開他的手，不給他任何做心理準備的余裕。
他一時重心不穩(wěn)，往前一栽，摔得十分難看。
而她竟然毫無同情心地在后頭拍手大笑。
可惡！魏元朗懊惱地磨牙，踉蹌地爬起來，拍拍染上灰塵的手。經(jīng)她這么一笑，他更不服氣了，決心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學會溜直排輪。
于是接下來兩個小時，就看一個大男人慘痛表演各種別出心裁的摔跤秀。
向晚虹淺彎唇，笑睇他狼狽的身影，看著他一次次地跌倒，又一次次地爬起來，不知怎地，她的心也跟著疼痛起來。
她知道，每一次摔倒，傷的不只是他的身體，更有他男性的尊嚴，那些囂張的青少年經(jīng)過時拋給他的嘲弄眼神，肯定很令他難堪。
可他沒退縮，仍是勇敢嘗試。
他究竟想證明什么呢？
她心弦一緊，優(yōu)雅地回了個圈，在他面前停定�！拔涸剩愫軓��！�
“強什么？”他不以為然地橫她一眼。“我溜得糟透了！”只差沒成為全公園眾人圍觀的笑柄了。
“你確實溜得不太好，我看你平衡神經(jīng)好像比一般人差吧？”她淺笑著諧謔。
“那你還說我很強？”他更惱了。
你強在不怕摔，不怕丟臉。
她偷偷微笑，陪著他溜了一段，忽問：“要不要來比賽？”
“現(xiàn)在？”他溜得還很不成樣呢！
“比誰先溜到那棵樹下�！彼赶蚯胺揭恢觊_滿一片晶瑩白雪的流蘇樹�！拔蚁茸屇阋环昼�。”
讓他一分鐘？這女孩果然很瞧不起他！魏元朗凜眉。
“快啊！”她催促。
他只得深吸一口氣，往前邁步，身軀如企鵝搖擺，卻也勉強前進著，清風拂過耳畔，卷成一道連綿不絕的禪意鳴響。
他聽著，忽然覺得……挺痛快的，跟他慢跑時聽見的風動不同，卻一樣清朗悅耳。
不一會兒，身后一串輪響輕巧地追過來，他知道是她來了，她溜冰的美姿好似莎士比亞戲劇里跳舞的森林精靈，他遠遠及不上。
但至少在競速方面，他不能輸，而且她還讓了足足一分鐘。
他發(fā)起狠，催動足下速度。
“溜得不錯喔！”她揚聲稱贊。
他有些赧然。她能不能不要那么夸張？一下稱證他強，一下又說他溜得好，他都覺得自己在她面前，變成一個時時需要老師認同的小學生了！
他更加催速。
“小心！你溜太快了！”她驚呼，在他身子往前傾倒前追上來，抱住他的腰，不料他前進的沖力太大，她抵擋不了，人沒護住，反而與他一起摔成一團。
魏元朗見情況不妙，趕在落地前巧妙地旋身，自愿當她的肉墊。
她趴在他身上，嬌軟的身子教他密密地圈在懷里，毫發(fā)無傷。
“你還好吧？是不是摔得很痛？”她揚起蒼白的臉蛋，焦急地問。
“還好，不會很痛�！敝皇枪穷^快散了。他默默在心底補充。
“不好意思，本來想救你的，沒想到反而害你摔得更慘。”她歉疚不已，柔膩的小手下意識地掇拾他額前碎裂的汗滴。
他胸膛一震——她不覺得這樣的舉動太過親密了嗎？
她感受到他強悍的心跳，也愣住，這才驚覺兩人糾纏不清的肢體很曖昧，而他頻頻呼向她鼻尖的男性氣息太性感。
兩瓣粉嫩的頰葉，羞窘地染紅。
他看著，眼神驀地深沉，遭他視線囚住，她目光更迷離。
相對兩無言。
時光，在魅惑的氛圍里黏膩地凝住，不愿往前，也無法后退，躑躅著，遲疑著，與兩枚急促跳動的心臟相互呼應(yīng)。
終于，他沙啞地揚嗓——
“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