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看得出來徐爸爸很樂,很滿意他這個決定。
只見了一次面,她就收服了他父親,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親和力。
離開醫(yī)院,兩人默默走在街道上,他一聲不吭,她怯怯地偷窺他,過了好久,終于鼓起勇氣。
「世展,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他一震!肝覜]生氣!
「可是——」
「不是對你生氣!顾驍嗨K麣獾氖亲约,是最近亂七八糟發(fā)生的一切!富榧喺崭奶煸倥陌,你跟攝影師約時間!
「不用了!顾龘u頭!钙鋵嵒榧喺罩皇莻紀念,拍不拍都無所謂!
「你不介意嗎?」
「不介意!顾郎\淺地笑。
「可是女人不是最重視這些的?」當初薇薇為了請到那個大牌攝影師替她拍婚紗,可是費盡心思。
「這個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她驀地一頓。
「是什么?」他緊盯她。
「是……」她垂下星眸,看來有點糗。「你結(jié)婚當天……可不要放我鴿子喔。」
她怕他當落跑新郎嗎?
徐世展挑眉,見她臉羞紅,咬著唇,很尷尬又很緊張地笑著。
她什么都不在乎,不管他輕忽多少婚禮細節(jié)都無所謂,只要他結(jié)婚當天出現(xiàn)就好。
她就這么想嫁給他嗎?真這么喜歡他?
他胸口一融,也不知哪來的沖動,領著她走進那家可愛的小店,買下他看中的夫妻對杯,交到她手上。
「這個要送我?」她又驚又喜。
「對,送給你!顾貭看。
這就表示他已經(jīng)認定她是他未來的妻子了。
喜樂明白這禮物的暗示,快樂地笑開了,眼眸閃閃發(fā)亮,眷戀地看著自己即將下嫁的男人。
她真的……好愛他!
。
婚禮辦得很簡單。
因為徐世展的父親病了,母親早亡,喜樂也從小沒有父親,母親又改嫁多年,很久沒聯(lián)絡,雙方都沒家長主婚,也不想邀請?zhí)嘤H友,徐世展索性退了當初方薇薇為了排場要求的五星級飯店宴客廳,換了一間臺菜餐廳,辦了一場溫馨的小型喜宴。
在妻子的引薦下,他對她的三個好友算是有了初步了解。
周世琛,有段誰也摸不清的神秘過去,據(jù)說是因為前妻意外去世,他傷心地拋下一切名利,甘愿隱居在陋巷,開一間小小咖啡館。
何燦宇,廣告界的鬼才導演,人帥又有才氣,深受女性歡迎,女友多如過江之鯽,偏偏他誰也沒法認真去愛,游戲情場。
齊真心,俐落干練的OL,重度嗜愛,沒有愛會死,男友交過好幾任,卻沒一任能善終,永遠戀愛中,也一再失戀。
三個怪胎,而且顯然個個不好惹。
席間,齊真心等三人逮住機會,替他們的好妹妹審問兼警告這個天外飛來的新郎。
「要是你敢傷害喜樂一根汗毛,小心半夜睡不安穩(wěn),我拿菜刀砍你!」齊真心陰森森地嗆聲。
何燦宇則閑閑地表示自己是空手道黑帶高手,周世琛則說自己家里的保險箱里,藏著一把槍。
真的假的?
徐世展不相信,卻也不敢小覷這些威脅,識相地點頭承諾他不會虧待自己的新婚妻子。
這天晚上,他被一群同業(yè)朋友拉著猛灌酒,鬧他跟新娘當眾以嘴傳糖果,他一一照辦,等喜宴散了回到新居,他已是醉醺醺,神智不清。
「這下可好!购螤N宇幫著喜樂扶新婚丈夫進屋,笑著揶揄!高@么重要的晚上,老公卻喝掛了,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喜樂不解。
「還不懂嗎?」何燦宇捉弄地眨眼。「就是新婚之夜該做的事!這下可能做不成了。」
喜樂總算聽懂他話中暗示,羞窘地瞠圓眼!改怯帧譀]關系。」
「真的沒關系?不覺得可惜嗎?」何燦宇逗她逗上癮,故意邪邪地摸她小臉!敢灰襾泶?」
「你說什么!」隨后進屋的齊真心撞見這一幕,整個火大,揪住他耳朵死命扯,痛得何燦宇哇哇大叫。「喜樂,我把這只色狼帶走了,你好好照顧你老公吧!晚安!
不一會兒,兩人離開,喜樂關上門,屋內(nèi)一片安靜。
她回到臥房,見徐世展歪躺在床上,輕柔地幫他扶正身子,脫了領帶和鞋襪,然后替他蓋上棉被。
他忽地睜開眼,昏昏沈沈地望著她。
她心跳一亂,頓時有些驚慌,手腳都不知擺哪兒好!改恪⒛阈牙?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要我倒杯水給你喝?」
他沒回答,依然愣愣地盯著她,仿佛認不出她是誰。
他不會真的認不出來吧?
喜樂有些受傷,好怕他問出自己不想聽的問題,不敢多看他,連忙轉(zhuǎn)身去廚房張羅茶水,再回房時,他又閉上眼了,嘴唇微張,模糊地囈語。
「薇薇、薇薇……」
喜樂聽清楚他在喊誰,全身霎時像凍僵的雪人,杵在原地。
「我想……喝水,薇薇……」
他想喝水。
喜樂撫著手中的馬克杯,這杯子正是徐世展送給她夫妻對杯的新郎杯,她撫摸著浮凸的杯身。
既然他送了她這對杯,表示這婚姻并非完全是她一廂情愿,他也是愿意的,而且他也答應了真心他們不會虧待她。
她相信他的承諾。
喜樂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努力振作精神,假裝沒聽到徐世展叫的并不是她的名字,撐起他頸子,慢慢地喂他喝水。
「好多了嗎?還想不想再喝?」她柔聲問。
他搖搖頭,伸手握住她的手!竸e走……」
他是在請求她,還是那個早就拋下他遠走的女人?
喜樂自嘲地苦笑,不想去厘清,小心翼翼地托著他后頸,服侍他躺回柔軟的枕頭。
她的心口有點冷,可是她知道他一定比自己更冷,被人丟下的滋味不好受,她以前嘗過,所以她能懂得他的苦……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難過。」她在床沿坐下,緊緊握著他的手,溫柔地俯望他。
「可是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我會在你身邊陪你,我會想辦法讓你過得開心一點,快樂一點,你相信我,好不好?」
「別走!顾置蓶V地懇求!皋鞭薄
她心口一緊,握住他的雙手顫抖著,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慢慢回復平穩(wěn)。
她彎下身,輕輕在熟睡的男人額上印下憐愛的親吻——
「我一定會陪著你的,你相信我!
*
清晨,迷蒙的天光透進窗簾,徐世展緩緩睜開眼,太陽穴因為宿醉刺痛著。
起初,他沒認出這陌生的環(huán)境就是他的新居,過了好片刻,才恍然清醒。
然后他看見了,一顆小巧的頭顱倚在床沿,一只小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是她,他的新娘,她居然傻傻地沒上床睡,就這樣趴在床畔睡著了,身上只穿著一套薄薄的運動服。
為了照顧他,她才睡得如此委屈嗎?她多久以前合眼的?該不會徹夜都被他鬧得睡不著吧?
他怔怔地望著她,良久,才輕輕地掙脫她的手,翻身下床,將她整個人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一沾上床,她立刻將整個人蜷縮成一只可憐兮兮的蝦米。
很冷吧?
他微微蹙眉,替她拉攏被子,她抓過被子,舒服地發(fā)出一聲貓咪般的嗚吟。
他溫煦地牽唇,不覺伸出手,想替她拂開散落在臉上的發(fā)絲,但在距離她臉蛋只有一寸的時候,手機設定的鬧鈐忽地響起。
怕吵醒她,他連忙按掉鬧鈐,看著PDA手機設定的時間,他茫然想起這是他很久以前設定的,那時候的他還以為自己會跟另一個女人結(jié)婚,為了在新婚隔天給她一個驚喜,決定早點起床為她做早餐。
真傻。
他冷冷地自嘲,將手機的行事歷里,所有關于前女友的設定都一并刪除,從此以后,再也不會有鬧鈐響起,提醒他該為她做些什么了。
從此以后,他不會笨到毫無保留地獻出一腔熱血去愛一個女人。
再也不會了。
徐世展面無表情地對自己立誓,梳洗更衣,在喜樂還沒醒來前,便悄悄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