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陽光普照,微風(fēng)吹入心底,該是讓人心情舒暢,杜小月卻是一整天焦躁不安,一直堅持到傍晚時分,終于按捺不住,打敗自己矜持的心,來到香火鼎盛的媽祖廟。
媽祖廟是附近幾個村里最大的信仰中心,隸屬于河?xùn)|村的管轄范圍。
媽祖廟里有附設(shè)圍書館,也協(xié)助鄉(xiāng)公所經(jīng)常性舉辦各式政令的宣導(dǎo)及研習(xí)講座,更興建香客大樓,讓遠來的旅客或者修行者都能有暫時歇腳之處。
一到假日的晚上,還有流動攤販在廟前廣場擺攤,形成當(dāng)?shù)刈罹咛厣盁狒[的夜市文化。
她立志要當(dāng)新時代女性,再也不要被男人牽著走!她要打破萬毅元對她的制約,既然他不來找她,那她就主動去找他吧。
杜小月來到廟側(cè)的水果攤,打算買水果來祭拜媽祖。
賣水果的歐巴桑認出她是河西村杜村長的女兒,小眼緊盯著杜小月看。
“你不是我們河西村杜村長的小女兒?”歐巴桑熱絡(luò)的詢問。
“阿姨,你是住在村尾的,對不對?”
“對啦,你記性很好哦,還記得我住在村尾!睔W巴桑一副做生意的笑臉。
“我只是認人的記性比較好,因為我要認學(xué)生嘛,一班三十五個學(xué)生,我得在一開學(xué)就把名字和人全都記住,訓(xùn)練久了就知道怎么認人比較快速。”
她的個性親和,從小家里就是選民服務(wù)處,不僅爸爸是村長,她的爺爺甚至當(dāng)過兩屆立法委員,各式各樣的人來來去去,訓(xùn)練她不怕生的個性。
“是這樣哦!睔W巴桑拿個紅白相間的塑膠袋給她。
“阿姨,蘋果怎么賣?”
“五顆一百塊啦。你不是一直都在臺北教書?”歐巴桑顯然很有聊天的興致。
杜小月邊挑水果邊說:“就有空回來看看我爸爸媽媽。”
“那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什么事?”
“麻煩你跟你爸爸說一聲,這我們村尾的路燈有一盞都不亮,一到晚上就很恐怖,看可不可叫人來修理?”
“好呀,沒問題,我一定讓我爸爸盡快處理,晚上就去看看是哪一盞路燈不亮。”她一口答應(yīng)。
“謝謝啦!你來跟媽祖拜拜是對的啦,你不要太難過,事情遇到了就要勇敢一點!睔W巴桑自以為是安慰,卻是不小心觸到了她的傷口。
“嗯,謝謝!闭媸悄膲夭婚_提哪壺,但她還是只能虛心受教。
“你將來一定會再遇到好男人啦!”
未了,歐巴桑又補上這句話,讓杜小月只能趕緊付了錢,提了水果往媽祖廟快步前進。
看來她的事情整個河西村都知道了,就算她要再談戀愛,鄉(xiāng)親們都會用放大鏡來看待她。
走進慈悲又莊嚴(yán)的廟里,她不急著找萬毅元;她先洗凈水果,在媽祖神像前誠心的燃香拜拜。
她在心里默默感謝媽祖的保佑,才能讓她的心靈得到救贖。一切真如媽祖的簽詩,給她一個貴人,在貴人的協(xié)助下日子也否極泰來,貴人對她全心全意的照顧,她甚至把貴人吃干抹凈,難怪貴人要逃之夭夭。
祭拜完媽祖,她左右探看,廟里的工作人員都穿著卡其色制服,她卻搜尋不到她日思夜想的容貌。
一股失望油然而生。這是怎么樣的情緒她也捉摸不清。
她來到廟前廣場,看著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年輕時,一心想往外跑,不想待在這個乏味的農(nóng)村里,認為得去花花世界沖刺,經(jīng)過社會的歷練,人生才算是完美。
但隨著年紀(jì)越長越戀家,雖然這里的物質(zhì)很貧乏,沒有夜生活,也沒有隨處可見的便利商店;但這里的花草芬芳、空氣新鮮;這里的人情味濃厚,更有她鐘愛的家人。
片刻后她又轉(zhuǎn)回廟里,收拾祭拜好的水果,在轉(zhuǎn)身要離開時,才看見前方十五度角那個俊朗的身影。
萬毅元在一群年紀(jì)稍長的服務(wù)人員之間,俊美的長相、爽朗的氣質(zhì),讓他顯得特別突出。
不過,他沒有注意到她,他正在服務(wù)臺前跟一位元歐里桑聊天。他真的是做一行像一行,此刻的他笑容讓人如沐春風(fēng),親和力十足。
她從另一邊繞過去,來到他身后,聽見他在對歐里桑講解簽詩的內(nèi)容。
“姻緣天注定,阿伯,你不要擔(dān)心,你女兒很快就可以找到屬于自己的姻緣!
歐里桑笑容里還是有著憂心!翱墒俏遗畠憾家呀(jīng)二十六歲了,她又還沒有物件,叫她相親,她不是不肯就是看不上對方,那該怎么辦?”
“阿伯,二十六歲還很年輕啦!比f毅元笑說著。
“少年仔,你娶某沒?”
“還沒。”
歐里桑一聽到他還沒娶,笑得嘴巴大大的!澳俏医榻B我女兒給你認識,好不好?”
“阿伯,來到媽祖廟大家都是朋友,你女兒要是有任何需要我服務(wù)的地方請盡管說,我會盡我的能力來協(xié)助。”這種情形萬毅元過多了,許多好意的婆婆媽媽及叔叔伯伯都想幫他介紹女朋友,他也練就一身推拒的好功夫。
“我說的是讓你跟我女兒相親啦!睔W里桑以為他聽不懂,于是講得更明白、更清楚些。
既然委婉的方式行不通,那萬毅元只好使出最后的絕招!鞍⒉,我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讓她知道我去相親,我回去會被罰跪算盤啦。”
“像你這么緣投,一定有女朋友,我怎么沒想到!本壨秲蓚字歐里桑是用臺語發(fā)音。歐里桑一臉可惜的帶著簽詩離開。
杜小月把兩人之間的對話全聽進去了。
臭道士還真紅,不僅在鄉(xiāng)下算是極品好男人,就算到大臺北地區(qū),也有一堆女人搶著要他。
況且他還有自己的公司,她那時怎么會以為他缺女朋友,而要把夏之筠介紹給他?她真是神經(jīng)很大條,蠢到無可救藥,難怪他當(dāng)時會那么生氣。
心里有股愁緒蔓延在杜小月心中,讓她轉(zhuǎn)身就想要離開媽祖廟。
“小月!北澈髠鱽砣f毅元的喊聲,她帶著幾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羞怯,彎起唇角的幅度,這才轉(zhuǎn)身走向前。
話說,她也才談過一場戀愛,她的戀愛經(jīng)驗也是貧乏得可憐,況且初戀的悸動大概只維持一年,就因為兩人的遠距離而濃情轉(zhuǎn)淡。
“小萬……”
“什么時候回來的?”相思泛濫成災(zāi),在看見她的這一刻,他所有的堅持再度破功。
她原本的長發(fā)帶著一股知性的成熟,如今卻剪成俏麗的短發(fā),加上紅潤的氣色,整個人感覺年輕了好幾歲。
“昨天晚上!笨粗,想起兩人曾有的激情纏綿,她有著微微的扭捏!澳悴诲e嘛,還有阿伯要把女兒介紹給你。你什么時候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那只是借口,避免麻煩!笨粗碌陌l(fā)型,看來她真的走出了傷痛的深淵,那他付出的一切也值得了。
“你……”她嚅動唇瓣,想質(zhì)問他的沒消沒息,話到嘴邊才猛地覺悟,自己有什么權(quán)利去質(zhì)問他?
“待會一起吃晚飯?”看得出來她好像有話要跟他說,他不能讓她陷入尷尬之中,這是他身為男人該做的。
“好!彼α,燦爛如夏日的艷陽。
他總是拿她沒轍。
就像要戒煙的老煙槍,努力的想戒掉香煙帶來迷幻滋味,偏偏當(dāng)香煙送到嘴邊來時,要那個戒煙的人如何拒絕引誘?如何還能把持得?
“小萬……”一道男聲從遠方喊來。
杜小月眼眸微瞇,認出那個男人是河?xùn)|村的村長連年弘,于是她退后一小步,退到了服務(wù)臺邊。
不是她不想認識他的朋友,只是名不正、言不順,就看萬毅元要不要介紹朋友給她認識,一切的主導(dǎo)權(quán)交給萬毅元。
“阿弘,你怎么來了?”
“你來村長辦公室一下,我想調(diào)出監(jiān)視畫面,可是電腦怪怪的,一直顯示程式有問題。”連年弘拉著萬毅元的手腕就要往前走。
“你干什么這么急?我晚點再過去!比f毅元笑看連年弘的急躁。
“有人急著要調(diào)畫面,我再調(diào)不出來,他們就說我這個村長辦事不力,是故意刁難他們。我打你的手機你沒接,我連等都沒法等,只好親自過來抓你去我那里!边B年弘用手背抹去額上的細汗。
“發(fā)生什么事了?總得讓我把廟里的制服換下吧!比f毅元習(xí)慣離開廟之前會把制服給換下。
“就兩臺車在商店街的路口擦撞。走啦,幫我弄一下,回來再換制服!
兩個男人身高相仿,只是一個沉穩(wěn),一個的腳下像是加了風(fēng)火輪。
“好啦,等我一下!比f毅元走到杜小月眼前,眸底有著濃濃的眷戀。“小月,對不起,我臨時有事,晚點再找你!
一聽到萬毅元說出對不起,杜小月的心就涼了,露出粉飾太平的笑意。“你去忙吧,我沒什么事!
“嗯!比f毅元壓抑滿腔的情緒,在好兄弟面前,他不能顯露太多,只好和連年弘一起離開媽祖廟。
“小萬,你認識杜小月?”連年弘邊走邊問。
“是呀!比f毅元沒否認,卻也沒有說明太多。
連年弘沒有再追問,因為他急著趕回去村長辦公室。
看著他們離開,杜小月心中有著難以言喻的氣憤。再一次,他為了他的死黨丟下她。
她一度信以為真,認為他是愛她的,看來是她想得太美,他果真是醉話連篇。以他的條件,要什么樣的女人會沒有,怎么可能愛上她?
那句自古名言說得沒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這一夜,她的等待再度落空。
以為回到河西村可以溫暖她的孤獨寂寞。
結(jié)果?
她卻帶著更巨大的孤獨寂寞回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