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化妝鏡中的自己,試著扯開笑,卻發(fā)現自己的笑容虛弱地掛在臉上,她皺起眉,搖搖頭,不再勉強自己,拿起一旁的公文包,隨即離開房間。
貝嘉樂來到飯廳,貝媽媽早已準備好豐富的早餐,貝爸爸邊看著新聞,邊吃著稀飯。這一切,還是一如過去的每一天一樣,仿佛這五年來,她一直留在父母身旁,不曾離家赴美工作過。
她回到臺灣還不到一個星期。
“爸、媽早!
“嘉樂早!
貝嘉樂接過母親盛給她的一碗稀飯!爸x謝媽!
她吃著早餐,用餐速度規(guī)律,一口飯、一口醬菜,不疾不徐,藏在黑框眼鏡后的雙眼低垂,任誰也無法看穿她的神情。
“星期六還加班?工作量會不會太重了點……”貝爸爸嘟囔著,不高興唯一的女兒變成工作狂。
貝嘉樂耐心解釋:“利先生下午和銀行團有個會議,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主管會議,這是每個月一次的例行性工作,會選在星期六,也是因為不會受其它公事影響,所有主管會比較專心。”
“唉,這樣一點生活品質都沒有,如果剛好有人安排周休二日要出去玩呢?選在星期六開會,你們老板的做法很不妥當!崩先思冶г怪,女兒剛回國,忙的都只有工作,這讓家里的長輩們都很擔心……
“如果真的有事,又不影響公司的決策運作,是可以請假的!彼郎\淺地笑,明白父親的不舍。
“唉呀,你就別替嘉樂煩心了,給她制造壓力,她會處理好自己的問題的!蹦赣H為她緩頰。在這個家中,“愛操煩”的是貝爸爸,貝媽媽和女兒一樣很能隨遇而安。
貝爸爸繃著臉,很不開心。“我當然知道自己女兒的工作能力,我舍不得她工作得這么累,一點個人生活也沒有,都快三十歲了,也該找個伴了吧……”
貝嘉樂笑看著父親!鞍,您在催我嫁人?”
“我,我……當然!女大當嫁,此乃千古名言!”
貝媽媽很不給面子地哈哈大笑,戳破貝爸爸的故作瀟灑!拔也挪恍拍氵@么大方呢!嘉樂真要是嫁出門,你鐵定哭個三天三夜沒完沒了!”
“你、你、你實在……噯!”貝爸爸氣得不想說話。
貝嘉樂看著臉紅的父親,認真地說:“爸,我不會嫁人的,我會一直陪著你們,只要你們不會嫌我就好!
“怎么不嫁人?你說那什么話,我和你媽怎么會舍得嫌你……”
在貝爸爸駁斥女兒的同時,貝媽媽舍不得地打量女兒。她在女兒說笑的表情里找到無法隱藏的哀傷……
五年前,女兒原本是跟著婁家大少爺一起到美國工作,怎知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一個下雨的夜里,女兒獨自由美國返回臺灣,辭去了銀行的工作,哀傷地將自己關在家中,直到現在的老板由美國回來,帶著她再次赴美工作。
那時候,這三人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身為父母的只有默默關心,絕不過問與責備。
貝嘉樂放下碗筷,將母親現打的蔬果汁飲盡,然后抽了張面紙擦拭嘴角,最后起身,拿起使用過的餐具走向廚房的流理臺,放在水槽中。
“不用洗不用洗,你快去上班吧!”貝媽媽跟著走進廚房嚷著。
貝嘉樂點點頭!班,媽,再見!
“晚上早點回來,我今天會燉雞湯,你爸昨天在菜市場預訂一只老母雞,說要給你補一補!
“嗯,我會早點回來。”
她回到飯廳,拿起黑色的公文包!鞍,我上班去了,晚上見!
然后,她轉身離開。一如往常,在她離開父母的視線后,她一定會聽到父親深深地嘆息。她知道原因,樂天派的父親當然不習慣她的嚴謹和不快樂,他希望她能夠像過去一樣天真浪漫,天天掛著喜悅的笑容。
那當然不可能,除了工作,沒有任何事會讓她覺得有趣了。
貝嘉樂走出家門口,一輛銀色賓士已在前方等候。
五年后的貝嘉樂,身為“創(chuàng)建開發(fā)投資”總部執(zhí)行長最重要的專任秘書,她代表的就是專業(yè)與讓人自嘆不如的工作能力。她依然聰穎慧黠,五年的歲月讓她更加成熟,更加沉穩(wěn),更加讓人看不透。不再有人看穿她的喜怒與哀樂,她的唇邊不再掛著純真無邪的笑,她封閉了自己脆弱的一部分,由超強的工作績效取而代之。
“貝秘書,早!避嚺缘乃緳C打著招呼。
“蔡先生,早,請先回公司,謝謝!
派車,是利執(zhí)行長對她的重視,如今,她的重要性已無可取代,有時就算是例假日,老板有行程,她也必須跟隨,就像今天。
坐上車,車子隨即平穩(wěn)駛離。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型電腦,檢視老板今日的行程。執(zhí)行長早上和銀行團有個球敘,包括中餐,她只要在他們結束午餐前到飯店和他會合即可。打完十八洞,所有人早就餓翻了,他們的午餐鐵定會在一點前結束。午餐后,和銀行團的會議是訂在下午一點。最后,三點還有個公司的主管會議,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應該會在六點前回到家,品嘗貝媽媽的招牌燉雞湯。
嗯,趁著老板早上打球,她可以先進公司處理事情,預擬星期一早上晨報會議的流程。
每一件事,只要是由貝秘書經手的,一定是完美無缺,妥妥當當,她是所有人心中敬佩的天才貝秘書。
司機蔡先生將她送達公司之后,她迅速回到辦公室,處理預計的待辦公事,直到十二點半再搭上車,前往飯店。
這是間六星級飯店附屬的頂級法國餐廳,午間套餐動輒三千元起跳,光臨的顧客自然來頭都不小。和銀行團的飯局已然結束,她沒在特約包廂找到老板,卻在餐廳的客席走道看到他。
利世珩盯著前方的一桌客人,專心且目不轉睛的模樣,讓貝嘉樂好奇地打量那桌的客人,然后立刻明白是什么人吸引了老板的注意——
“那是柏皚倩!必惣螛吩诶习迳砗筇嵝选
“也是公司的員工!崩习寰`開了笑。
貝嘉樂觀察到老板眼中興致盎然,她瞇起眼,黑框眼鏡后的瞳眸厲光一閃。“昨天的小意外,原來執(zhí)行長還記得?”
昨天是利世珩回國就任的第一天,在歡迎的隊伍之中,發(fā)生了一個小意外,那位柏小姐在人群推擠之下。一不小心跌倒,執(zhí)行長適時英雄救美,沒讓美人摔成滿頭包。
“誰忘得了?她是位美麗的小姐!
貝嘉樂冷哼。她倒忘了,以花花公子四處尋花的好本事,他怎么可能會記不得昨天的小插曲?“執(zhí)行長回到臺灣執(zhí)事,應以接位大事為首事,游樂人間的行為并不恰當。”
專任秘書的提醒只是她盡職工作的一部分,她是他在美國“救”到的寶,工作效率一流,謹慎細心一流,稱職度更是一流,只可惜啰嗦了點,滿腦子只有工作或督促他工作,很無趣。
利世珩記得,很多年前,小貝可是很會和他抬杠吵架的,絕對沒這么殺風景。
“我對她的興趣表現得這么明顯嗎?”
貝嘉樂垂下眼簾,注意手中的財務報表,并飛快在報表上注記著。這份報表原本是要交給老板過目,下午和銀行團的會議,他必須騰出時間預做準備。“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昨天你的手掌幾乎是黏在人家的腰上!
利世珩朗聲大笑!耙皇俏姨私饽,我會以為你是在下我另外一位善妒的愛慕者!
貝嘉樂運筆的手震了一下。
利世珩揶揄地大笑。“不會吧?你當真這么愛慕我?”
貝嘉樂不客氣地賞給老板一個白眼,冷冷地說:“您的豐功偉業(yè)多到讓小女子只想好好工作,男人的世界太復雜!
“別告訴我,你年近三十仍然小姑獨處,是因為我讓你對男人失去信心?”
“執(zhí)行長明察!
“真是天大的誤解!”
利世珩的視線始終“黏”在前方憤怒的員工身上,她氣紅了臉,如果現在有一把長刀在她手上,他相信她會毫不猶豫跟和她吵架的人單挑決斗。安靜而空曠的餐廳里,他們爭執(zhí)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
貝嘉樂注意到他過度好奇的表情。利世珩是花心,情人一個接著一個,但如果以工作和女人做選擇,他絕對會選擇工作,至少跟在他身旁工作近五年,他一直如此,但這并不代表以前的好習慣還會維持下去——
“花心的老板,請問您接下來的計劃是?”
“你也會好奇?”
“身為秘書的我必須初步過濾老板的計劃是否只是一時沖動?會不會影響多得像山一般高的重要工作?”
“秘書還要過濾老板的行動?工作合約中有這條嗎?我怎么不知道?”
“這條算免費贈送!
“那要老板的獎賞嗎?”
“不需要。”
“好吧,既然你提起了,那我就大方地告訴你!崩犁駷t灑地拉拉西裝衣襟,嘴角輕笑,一舉一動都是迷死女人不償命的調調。
“身為老板,員工的快樂,是我最重視的一件事。員工要是不快樂,老板就要找出原因,讓她快樂!
語畢,利世珩邁開腳步,筆直地往前而去……
全心全意在工作上的秘書,對于老板這種“脫序”的行為,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顯然,這位柏小姐在老板心中,地位比銀行團的例行會議來得重要。她相信,老板和柏小姐的午餐邂逅絕對不是一、兩個小時可以解決,她拿出行動電話,認命地延后一點的會議,并且取消三點的王管會議。
天才秘書完全沒有半點遲疑,工作效率永遠無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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