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名為徐皓良,他的主子名為季嘉平,就住在與池家相鄰的隔壁宅子,季宅的大門開在大街上,池家的大門開在巷子里,看似不在一條街上的兩座不相干的宅子,但其實兩家的后院是相鄰的,季家宅子占地廣,池家宅子與背靠另一頭的那間宅子的縱深加起來才只是季家宅子的門面那么寬而已,而池家宅子背靠的那間宅子也是季家的,所以徐皓良常常會游走在這兩座宅子的屋頂之上,偶爾貪近才會由池家宅子的屋頂上通過。
這不,今天經過的時候聽到了池家傳出的哭聲,他見巡守的差不多了,便好奇停了下來,想聽聽池家發(fā)生了什么事。
這池家人多熱鬧,前幾天才差點鬧出了人命,今天又鬧了這一出。
當徐皓良聽完了池家的熱鬧便回了主子身邊,一進主子的書房就聞到了濃濃的藥味,徐皓良心里一緊,這是主子的傷藥,而讓主子有喝傷藥的機會是他這個護衛(wèi)的失職。
康新縣城臨河,由于康新是十分繁榮的縣城,鄰近縣城幾個傍河的村子每年也都有一定的產量,所以縣官十分注重河堤的防護,只是康新年年撥款筑堤,今年沒發(fā)大水也沒落豪雨,河堤居然決了堤,所幸沒發(fā)大水,農損不至于十分慘重,人命的損失也算輕微,只是康新畢竟離京不遠,這次決堤終究傳回了朝廷。
重安侯一向重視民生,仔細一推敲就覺得康新決堤有問題,便上了奏摺稟告了皇帝此事,皇帝向來重視重安侯的意見,當下便決定派人前往康新暗査。
季嘉平便是重安侯世子,雖是世家子弟卻不依靠侯府入朝為官,反而是自己在國子監(jiān)拼出了名氣,所以一學成離開國子監(jiān)便被皇帝看中前往康新查案。
皇帝主意打得好,徐皓良以及幾名侍衛(wèi)跟著主子來到康新的路上卻遇上刺殺,過去從沒人敢對重安侯世子下殺手,如今要來康新才遇刺殺,徐皓良不得不猜測是主子奉密旨來暗查一事終究是泄露了。
雖然他們平安來到了康新,但主子身上還是受了點傷,所以徐皓良才會如此自責。
徐皓良進了書房,見主子臉色凝重不知道想著什么,也不好打擾他,只是站到了他書案旁侍立。
季嘉平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相反的,他是擁有一身武藝的,這回會受傷純粹就是不小心,以為他此行機密沒人知道不會有危險,這才不慎受了傷。
徐皓良還沒下屋頂他就知道他過來了,“怎么,你這聽壁腳的興趣越聽越上癮了。”
季嘉平由深思中回了神,背倚在椅背上看著徐皓良,記得前幾日他在鄰近的幾間宅子巡守打探,回報的消息是附近沒有什么可疑人物,還說隔壁宅子一家子十分熱鬧,為錢吵架吵到最后差點害了一條人命,只是那小姑娘命硬,死了一回居然又活回來了。
季嘉平養(yǎng)著傷沒出門無聊,便當消遣聽了。
“這不剛好經過,聽了好奇嗎!毙祓┝及褎倓偮牭降慕o主子覆述了一次,“那小姑娘傷了頭之前明明還是柔柔弱弱話也不敢多說幾句的,活了回來后居然一哭二鬧三上吊差不多全用上了,不過倒是誤打誤撞讓他們大房得了好處便是!
季嘉平一臉“你是傻子嗎”的表情,挑眉看著自己這個近身侍衛(wèi),“皓良,你真覺得是誤打誤撞?”
“不是嗎?”
“我倒覺得這一切……像是在那小姑娘的計劃之中!
“那小姑娘有這么聰明,她一家子會被剝削成這樣?聽她的說法,他們大房一家在悅客來可是領著十分微薄的工錢!”
季嘉平不置可否,有時經歷了生死難關,性情大變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命都差點丟了,還有什么好顧慮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聽到悅客來,他便想起了他方才糾結的事了。“皓良,你看我今天要吃的點心,是要吃美味齋的糖心酥酪好,還是吃怡心鋪的梅花香餅好?”
徐皓良翻了翻白眼,原以為方才主子是在思考什么艱難的問題,怎么原來是在煩惱該吃什么點心好嗎?
徐皓良忍不住腹誹,主子你這生得這么豐神俊朗、氣質光風霽月的樣子,有多少世家小姐傾慕不已,讓人知道你這么個吃貨的模樣,不怕那些姑娘們驚掉了下巴嗎?“主子你到底都是怎么知道這些鋪子吃食的?”
“我用我的侍衛(wèi)去查,還得問過你嗎?”
不用問過我嗎?徐皓良又忍不住腹誹,我可是你的侍衛(wèi)頭子!徐皓良決定,不管多少全買了,只要主子吃得開心就好。
。
池家大房因為有三人在悅客來工作,所以過往的家務全由池婉夏操持,池婉夏在上輩子就是一個擅長做家事的人,倒不是這樣的家務就會難倒她,只是如今她這身子受了重傷畢竟虛弱了些,要像過去一樣把家務操持好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是有些難度的。
所幸家里兩個病號都不是下不了床的那種,有劉氏幫襯著倒也不是大問題。
池大一家子做人不差,總有些舊識可以幫忙,所以池婉夏初受傷時都有人幫忙采買食材送過來,只是池婉夏不肯欠下太多人情,休養(yǎng)了七、八日便決定從隔日起她可以自行出門采買了。
池家人自然是不舍的,但也說不過現(xiàn)在變得伶牙俐齒的池婉夏,便依了她了。
其實池家人并不是沒察覺現(xiàn)在的池婉夏變得有些不一樣,但許是她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回,池家人覺得這轉變也是合理的。
最主要的是,池婉夏是一個懂吃、愛吃又很會做菜的人,有機會能自己搗鼓三餐,她是希望最好能自己下廚的,她知道原主是會做菜的,只是手藝普通,所以也不擔心自己突然下廚會讓人懷疑。
池婉夏提著大包小包往家里走的時候覺得后頭有個腳步聲走來,她下意識的讓了路給后面的人,卻聽見那人走到她身后便放緩腳步,池婉夏好奇,一回頭就看見了個體格高大健壯的男子。
當朝民風算是開放,倒不至于男女之間連說句話都不行,但畢竟是陌生人,池婉夏也不會主動搭話,只是男子放慢的步伐讓她覺得疑問,索性側過身子靠著路邊不走了。
而那男子也停了腳步。“你別怕,我家主子的宅子與你家相鄰,你提了不少東西,傷又還沒好全,讓我?guī)湍惆!?br />
原來是個好心人,不過這人既知道她姓池還知道她剛受了傷,還是讓人懷疑的,畢竟池家又沒有大肆宣傳這件事。
徐皓良見池婉夏還在懷疑,只得不好意思搔頭笑了,他總不能說他是聽壁腳才知道她的傷的吧!再說他對這姑娘也實在好奇,主子說這姑娘若不是運氣好歪打正著,就是她是一個十分聰慧的姑娘。
徐皓良不明白她怎么聰慧了,主子卻說,披著一塊羊皮就能從牧羊犬的手下叼了只羊過來,叼了只羊不夠,還要順道在牧羊犬的身上咬下一塊肉來,這還不聰慧?
徐皓良只是想知道這個池婉夏到底有沒有被主子說中罷了!肮媚飫e多想,我與主子初來乍到就聽聞了悅客來的名氣去了一次,所以對池掌柜有印象,某日巧遇池掌柜才知道他就住在與我家主子相鄰的宅子,你受傷那日家里急忙找大夫又找池掌柜回來,動靜弄得挺大的,我碰巧知道了這事!
原來如此,池婉夏放下了戒心,便又移動腳步要走。
徐皓良雖然手里捧了好大一個布袋,但還是空下了一只手要幫忙池婉夏提她手上的東西。
池婉夏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就把手上串在一塊的麻繩交給了他,池婉夏嫌帶竹籃出門太重,就把每一包的麻繩都串在一起免得提漏了,她剛剛還在想,要不要“發(fā)明”一個購物車,省力。“公子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姓徐,公子不敢當,我比你大些,就喊我徐哥吧!”
池婉夏這人本就不怕生,他這么說了她也從善如流,“多謝徐哥了,你自己手里都捧著一大堆吃食,還勞煩你幫我,你真是個好人。”
徐皓良這么一聽便不好意思了,連忙說道:“我也是聽主子命令行事,主子剛才見你拿了不少東西怕你拿不動!
池婉夏沒見到他口中的主子,不知道是不是早走了,或是這個徐哥不經夸,才把主子拿出來當擋箭牌,但不管如何,他幫忙是事實,她還是很感謝!安还苋绾芜是要謝謝你!
“我這人什么沒有,就是力氣大,無妨。”
徐皓良長得并不是很帥氣的那種,笑得也有點憨,不過給人的感覺很陽光,池婉夏并不討厭他。
徐皓良笑了笑后又問道:“你怎么知道我買的是吃食?”
“布袋雖然不透光,但透氣,多少能聞到一些味道,再者我剛才不小心瞥了一眼,看見最上面的那袋滲了些油水,想著應該是些酥炸類的東西!
“原來如此!
“不只如此,我還知道徐哥的主子是哪一戶了。”
“喔?這樣就能知道?”
“是面街的那一戶吧!與我家相鄰的宅子雖然大多是家境殷實的人家,但要能把酥炸點心買了當零嘴吃,而且還是一買這么多的,就只有面街的那一戶有這財力,這些宅子雖然坐落在一樣的地方,面街那一戶的地段可比我們這些大門開在巷子里的價值高多的!
其實這是一個很簡單的推測,古代的油本來就是矜貴的,需要用到大量油炸的點心自然就不會便宜,現(xiàn)在又不是吃飯時間,酥炸類的點心放久了口感也不好,能把這么矜貴的點心拿來當零嘴吃的家底肯定不差,再加上徐皓良一開始就說了是鄰居,那便只有面街那戶了。
可徐皓良雖然身手靈活,腦子轉得卻沒有身子快,所以一時沒能想到,才會被池婉夏幾句話說得一愣一愣的。
池婉夏也沒跟這愣頭青多說什么,畢竟隔壁住了一個吃貨貴公子這事與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由于走了不久宅子便到了,徐皓良也沒多攀談,池家大房的廚房離后門近,池婉夏向來都由后門進出,徐皓良也把她送到了她家后門口就又拐出巷子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