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達夫望著灰蒙蒙的天際﹐輕嘆口氣﹐“這場雨什么時候會停﹖”
“不知道﹐要看老天爺�！备咧僭窡﹣y地道。這里三不五時就下雨﹐大陸氣象臺的氣象報告根本就不準。
“我想要再去一趟公主陵�！币脸蜗姘察o地坐在椅子上﹐心思煩亂地道。
“甭去了﹐進不去了�！备咧僭匪λκ蜘o沒有人可以再去逛那座怪墓了。
“為什么進不去﹖”衛(wèi)達夫轉過頭來緊張地問。
“公主陵被埋起來了﹐埋在石堆里﹐陽碩還留在那邊看災情。”聽到公主陵被埋起來的消息后﹐高仲苑有種感激的心情﹐至少他不必再看他們兩個情緒失常。
“我們出來時整座陵還好好的﹐怎么會被埋了﹖”衛(wèi)達夫語氣慌亂又急躁﹐當初不是只有塌了半邊的墓道嗎﹖“我們走后公主陵上頭的巖石就垮下來﹐使公主陵全塌了﹐現(xiàn)在那座山只剩一堆巖石�！边�好他們撤退得快﹐如果慢了半天﹐只怕現(xiàn)在要陪那個公主長住地底了。
“紫陽公主怎么樣﹖”衛(wèi)達夫不知該怎么承受這個消息﹐捉緊高仲苑的手臂﹐心急地問。
“什么怎么樣﹖那個公主死了一千多年了﹐她還能怎么樣﹖”高仲苑撥開他的手叫道﹐那女人還能再死一次嗎﹖“我是說……公主的身軀呢﹖有沒有及時運出來﹖”衛(wèi)達夫不想解釋﹐心慌意亂地問�！耙徊糠莸呐阍嵛锸前岢鰜砹拴o但那個翡翠棺太龐大又太重﹐來不及運出。”要心痛也不是因為那個死人﹐他可惜的是那個可以讓人變成大富翁的棺材。
“高先生﹐衛(wèi)風的墳呢﹖是否安然無缺﹖”伊澄湘情急地站起來。他呢﹖那個讓她心神難寧的男人呢﹖“很不幸﹐也陷下去了﹐踉公主陵一起被巖石埋沒了�！备咧僭钒欀伎此婀值谋砬�。
“衛(wèi)風……他不在了﹖”伊澄湘難掩悲傷的情緒﹐落寞地坐在椅子上。
“澄湘﹐他本來就不在﹐他也死了一千多年了。”高仲苑嘴硬心軟地低下身子告訴她﹐見大美女一副失落的樣子他也不舍。
“他在﹐衛(wèi)風他在那個地方。”伊澄湘執(zhí)著地告訴他﹐她知道衛(wèi)風還在那個地方﹐就像衛(wèi)達夫說的一樣﹐他一直都在。
“你接下來要告訴我衛(wèi)風會復活嗎﹖求求你別再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來嚇我﹐我最近被你嚇夠了�！备咧僭诽饋斫械扩o她說過的話一一被印證﹐如果她現(xiàn)在說衛(wèi)風會從墳里爬起來﹐他也會相信。
“能不能把衛(wèi)風挖出來﹖可以搬動巖石嗎﹖”伊澄湘抹去涌上眼眶的淚水﹐帶著一絲希望問。
“澄湘﹐你為什么那么關心那個死了一千年的男人﹖”
高仲苑實在不明白她為什么要為一個千年前的男人而哭。
“他沒有死﹐他沒有……”伊澄湘閉上眼叫道﹐淚水又不爭氣地滑下臉頰。
“天﹐又來了﹐什么叫沒死﹖”高仲苑喪氣地問。難道那個男人真的會爬出石頭堆嗎﹖“我正在理清頭緒﹐你別再吵了行嗎﹖”也不知是哪來的脾氣﹐她扯著嗓子對他吼。
“澄湘﹐你有脾氣﹖”高仲苑瞪大了眼﹐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個古典美女發(fā)火。
“我……對不起﹐我也不曉得我是怎么搞的……”伊澄湘眼眸轉了轉﹐掩著唇對他道歉﹐她甚至不曉得她會用這種音量跟人說話。
“你還有更多的情緒﹐只是你還沒醒�！毙l(wèi)達夫在她身邊觀察了許久﹐淡淡地告訴她。
“更多的情緒﹖我有﹐我討厭這塊土地﹐我討厭那些怪聲音﹐我討厭這里的一切�！�
伊澄湘掩著臉難受地道﹐從來到這個地方起她整個人就像是被別人竊占了﹐不由自主的話語﹐不由自主的眼淚﹐她不再是她﹐而她也不知道她又是誰。
衛(wèi)達夫在她的面前蹲下﹐拉開她覆臉的雙手﹐目光深奧難懂地看著她。“包括衛(wèi)風﹖”
“他……他不……不是那樣的……”伊澄湘半垂著眼睫﹐提起衛(wèi)風她就覺得腦中無比紊亂﹐濃厚的哀傷再度漫上心頭。
“你對他存有什么感覺﹖你對我又存有什么感覺﹖”衛(wèi)達夫以手掌接下了她滴落的淚水﹐而后緩緩合上手掌﹐貼近心房。
“我說不上來﹐我不懂那是傷心還是難過﹐或者是……內疚�！币恍┘毼⒍[的聲音在她的耳邊傾訴﹐她捉不住那些聲音的源頭﹐只覺得傷感﹐和莫名的內疚。
“為什么要覺得內疚﹖你沒做錯什么事。”衛(wèi)達夫撫著她纖柔美麗的臉龐﹐他不了解她怎么會這么想﹐有罪的人不是她﹐在故事里也沒有罪人﹐只有遺憾。
“沒有的話我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伊澄湘仰起驚慌的臉孔﹐口氣飽含疑問﹐盤旋在心底的內疚心情是如此的真切﹐彷佛在歲月中重生﹐告訴她﹐她曾經錯過。
“這要靠你自己去想、去記起來�！毙l(wèi)達夫柔柔地哄著﹐也許她需要更多一點的時間﹐她總會想通﹐就如他一樣。
“達夫﹐連你也相信怪力亂神﹖”高仲苑撫著隱隱作疼的額際。
“你別打岔。”衛(wèi)達夫瞪他一眼﹐他就要堆砌起她的記憶﹐偏偏就有人要在旁邊打擾。“我不能不打岔﹐你們的表情比那兩個作古的死人還要生硬�！彼麄儾粫缘盟麄兊哪樋缀車樔藛岍t像是被抽離了靈魂﹐變成兩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我們的心情很亂﹐住嘴�！毙l(wèi)達夫忍不住想將他的嘴封起來。
“再亂也要給我一個頭緒﹐從見到那個墓的照片起你們就不對勁﹐先是聽到嘆息聲﹐又是刀聲、水聲的﹐來到公主陵你們更不對勁了﹐兩個都會通靈﹐比考古學者還清楚那兩座墳和墳里的人﹐你們有誰能說明理由嗎﹖”高仲苑認為他有權利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變化莫名的行為舉止的原因。
“不要問我﹐去問那兩座墳﹗”伊澄湘扶著額低低的嚷道﹐有一種疲倦﹐是那樣地深入她的骨髓﹐沉重地壓打著她﹐讓她愈想愈亂﹐痛悔恨憾的心情涌上心頭。
“澄湘﹐墓里的人沒告訴你嗎﹖”衛(wèi)達夫握著她的肩頭追問。
“墓里有誰會告訴我﹖”她微弱地反問﹐無論她在墓里曾經經歷過什么﹐她現(xiàn)在什么也記不清楚了。
“你沒聽見、沒看見﹖”衛(wèi)達夫不相信她會不知道那時發(fā)生了什么事﹐他銳利的黑眸閃著盈亮的光芒﹐像要看穿她似的。
“沒有、沒有﹐我的腦子亂七八糟的﹐我甚至無法思考﹐我到底是怎么了﹖”伊澄湘激烈地抗辯﹐愛恨交雜的情緒就像處在醒與睡的交界﹐那時她是在夢里還是醒著她也分不清﹐但她知道要抗拒這份感覺﹐不能讓這份感覺蘇醒。
“你們在說什么﹐為什么我聽不懂﹖墓里……還有其它的人﹖”
高仲苑抖瑟地問道﹐那時墓里頭還有別的人存在﹖“你不認識的人﹐你不會知道的。”衛(wèi)達夫干脆地打發(fā)他的問題﹐注意力集中在伊澄湘的身上。
“我也不想知道﹐我想回臺灣�！币脸蜗婊羧徽酒皓o亟欲逃離讓她失去理智的國度。
“為什么﹖”衛(wèi)達夫握住她的手﹐讓她掙不開。
“我要離開這塊土地﹐離開這里�！痹谶@塊土地上她幾乎就要窒息了﹐她必須將自己拯救出來。
“你還不能走�！毙l(wèi)達夫望著她。她還有未了的事、未了的心愿﹐以及未了的他﹐所以不能走。
“我必須走﹐我待不下去了�！币脸蜗嫔袂榘貙λ扩o她必須在那種遙遠的創(chuàng)痛將她攻陷之前離開。
“你想要逃避﹖”衛(wèi)達夫有些失望地問﹐他沒想到她竟然會想要躲。
伊澄湘奮力掙脫他的掌握﹐嘶喊反問﹕“我逃避什么﹖你為什么總要問我些奇怪的問題﹖”對于他尖銳的問題﹐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你還不知道﹖”怎么會﹖他一看到公主陵就把所有的事都想起來了﹐為什么她卻不記得﹖“不知道、不知道﹐這句話我說過好多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伊澄湘捂著雙耳嚷道﹐不知不覺間﹐眼淚奪眶而出。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彼此鄣椎恼嫘末o他得確認。
伊澄湘迎向他的視線﹐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我──不──知──道�！�
衛(wèi)達夫愣了一會﹐而后﹐他慢慢地開口﹐“好﹐我們明天一起走。”
伊澄湘迅速避開他的眼﹐抬頭了望外頭的雨勢﹐起身拿了件衣裳便往門外走﹐“我出去一會兒﹐晚點會回來�！�
“澄湘﹐你要去哪里﹖”高仲苑在她身后問。
伊澄湘并不回答﹐反而疾步離開。
衛(wèi)達夫沒有攔她﹐只是走到窗邊看她小小的身子沒人雨幕中﹐忽然開口﹐“仲苑﹐我要那幅畫。”
“什么畫﹖”
“紫陽公主的畫像。”他要那名抿唇而笑的女子﹐他要她的軀體和她的靈魂﹐他要她完整的重回他的生命中。
“那個是中共的國家古跡﹐他們不可能給你�！蹦欠兄隁v史的畫是無價之寶﹐怎么有可能割愛給他﹖“我要那幅畫�！毙l(wèi)達夫頑固如石地再次聲明﹐那幅畫是重要的記憶﹐而不是任由他人參觀的古玩。
“你口口聲聲說要﹐你要我去把畫偷來嗎﹖”高仲苑跳腳地問﹐強求也求不來﹐都說拿不到了他還想怎么樣﹖“我不管﹐不管用什么手段﹐你盜也要給我盜來�！毙l(wèi)達夫不容拒絕﹐一再地將難題扔給他去處理。
“我不能當盜墓賊﹐被捉到的話我下半輩子都要被關在牢里。”高仲苑又嚷又叫﹐考古人員說過那是貴重的珍寶﹐如果失蹤的話﹐下場不堪設想。
“去找陽碩幫忙﹐不論是用買、用偷﹐我就是要拿到它﹐它要和我一起回臺灣﹐回來我的身邊�！毙l(wèi)達夫意志堅定。那張在凝碧池畔為他綻放笑意的容顏只屬于他﹐無論是前人還是現(xiàn)者﹐都是他的。
“回來你身邊﹖那根本就不是你的東西。”高仲苑試著跟他講道理。
“它是我的﹐把它拿回來�！毙l(wèi)達夫拉扯著他的衣領命令道﹐表情肅然又冷清。
“你……就算我把東西偷到手了﹐帶著那幅畫﹐我怎么過海關﹖”高仲苑挫敗地吼﹐他要怎么把那東西帶出境﹖“自己解決﹐辦好這件事�！毙l(wèi)達夫不在乎也不管﹐他放開高仲苑的衣領﹐隨手拿了件防雨的大衣往門口走。
“你要去哪里﹖”高仲苑跑到他的面前攔下他。
“我去追她�！彼呀浗o她時間思索﹐但既然她想不出來﹐那么現(xiàn)在該是要讓她醒來的時候了。
“追誰﹖”高仲苑看他的眼神異常炯亮﹐忍不住更捉緊他的手﹐像看陌生人一樣看他�！白详柟鳌！毙l(wèi)達夫沉靜、和緩地道。
“紫……紫陽公主﹖你真的被那座墓弄得神智不清了﹖”高仲苑打了個冷顫。瘋了﹐達夫是被卷入什么樣的漩渦里才會變得這般神智不清﹖“放手﹐我不能再等待﹐她為我做了太多﹐我一定得讓她知道�！毙l(wèi)達夫推開他﹐邁開大步出門去尋找。
“達夫﹐回來﹐回來﹗”高仲苑對著他的背影徒勞無功地喊著。
※※※綿綿的雨勢中﹐伊澄湘站在河岸上﹐遙望著曾經高聳、現(xiàn)已頹倒淹沒在巖石堆里的公主陵。
恍惚中﹐她彷佛走進歷史﹐衣著鮮麗的人們的倒影映在水面上﹐在水面騰起又墜落﹐滾滾河水吞噬了一抹又一抹的人影﹐她才看清楚﹐便又消失﹐如此反復﹐使她只能見到一道令人費解的流光。
一陣溫暖的鼻息在她耳邊吹拂﹐她仰起布滿雨水的臉龐側首看去。
“衛(wèi)先生﹖”伊澄湘望著他冷然的表情﹐胸腔中有股似□相識的氣息﹐遠遠的、摸不清的感覺﹐從他的身上散發(fā)傳流到她的身上�！澳銇磉@做什么﹖”
衛(wèi)達夫抬起手拭去她臉上的水珠﹐然而雨水又迅速地覆上她的臉﹐于是他將她納入懷中﹐敞開大衣為她遮雨。
“明天就要離開了﹐我想再看他一眼。”伊澄湘似乎是被雨水凍得沒有知覺了﹐她安適地靠在他的懷中﹐不掙扎也不反抗﹐反而覺得這個姿勢再自然不過。
“看誰﹖”看著她那種熟悉的眼神﹐衛(wèi)達夫必須壓抑下想將她揉進他身體里的沖動﹐才能把話說出口。
“衛(wèi)風�！币脸蜗娓糁铀o黯然地望著對岸的巖石堆。
“想看他怎么不過去看﹖”衛(wèi)達夫環(huán)著她的腰輕推著她前進。
伊澄湘猛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我……我過不去。”
衛(wèi)達夫忽然彎下身打橫抱起她�！拔冶氵^去�！�
“謝謝……我在這看就好了。”伊澄湘望著河水﹐不自在地推著他的胸膛。
“你這么怕水﹖”衛(wèi)達夫將她抱得更高﹐與她眼眉齊對。
“天生的﹐我也沒有辦法�！币脸蜗婷髅牡难弁话驳乇牬螬o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我上次帶你過去時曾讓你沾到半點水嗎﹖”衛(wèi)達夫與她臉頰相貼﹐覺得她像是雪花做的﹐輕易便能將他掩覆。
“沒有……但是我不想再來一次�！币脸蜗鎸λ蝗缙鋪淼呐e動面泛紅潮﹐被他高高地抱著不能動彈﹐只能低垂著臉回答他。
“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把眼睛閉上�！毙l(wèi)達夫在她耳邊輕聲叮囑﹐兩腳踏人水中。
“衛(wèi)先生﹗”伊澄湘害怕地閉上雙眼﹐兩手環(huán)抱著他的頸子。
“別擔心﹐我會走得很快﹐當你張開眼時我們就在對岸了。”衛(wèi)達夫快速地朝對岸走去。
伊澄湘緊緊地抱著他不敢睜開眼﹐強迫自己不去理會水流聲﹐只去感覺他穩(wěn)定的步伐規(guī)律地擺動�！暗搅藛岍t”
“你可以把眼睛張開了�！毙l(wèi)達夫很快就來到岸上﹐僵硬著胸膛對她道。
伊澄湘松開手﹐輕巧地自他身上躍下﹐看著眼前的巖石堆﹐心情變得沉重�！靶l(wèi)風……
他不見了�！�
“你為什么要來看他﹖”衛(wèi)達夫將她拉回身邊﹐低下頭來占據(jù)她的視線﹐不讓她看其它東西。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一千多年﹐我想陪他一會兒。”伊澄湘雖然不明白自己怪異的舉止是為了什么﹐但她說出她唯一知道的原因──她想陪伴這個孤獨男子。
“他對你代表著什么意義﹖”衛(wèi)達夫的眼神閃了閃﹐微偏著頭﹐凝睇著她。
“他……我也不知道�！彼蓙y的呼吸讓她迷惑。
“你還像以前一樣愛他嗎﹖”衛(wèi)達夫清晰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像是朗朗晴空響起一聲雷。
伊澄湘愕然。“你說什么﹖”
“你愛他﹐是不是﹖”他的雙手緩緩地覆上她的臉頰﹐將她捧在掌心間。
“愛﹖我對他的情緒是愛﹖”那種挾帶著創(chuàng)痛的感覺會是愛﹖她不能相信﹐也覺得牽強。
“這樣你會記得嗎﹖”衛(wèi)達夫毫無預警地覆上她的唇﹐在她的唇間吹吐出許久前曾經給予過的深情﹐想要喚醒她。
“你……”當他挪開唇時她啞然地望著他﹐復雜的情緒充塞心中﹐焚燒著她的理智﹐他溫暖的氣息還停留在她的口中。
“這感覺不能令你想起來﹖”衛(wèi)達夫又用那種謎樣的眼神看她﹐刻意以唇摩挲著她的唇角。
“你是誰﹖”細細密密的鼓噪侵占她的感官﹐蠢蠢掙動﹐她捂著悸動的胸口問他。
“衛(wèi)達夫�！彼难弁鬓D著波光﹐貼近她的臉龐。
“不對……你不是。”伊澄湘按著他的胸膛阻止他﹐她看見的不是衛(wèi)達夫﹐這么對待她的人不是衛(wèi)達夫。
“不然我是誰﹖”衛(wèi)達夫的臉上浮起明亮的光彩﹐雙手環(huán)住她的腰﹐拉近被她阻絕的距離。
“你變得不一樣﹐你和以前的衛(wèi)達夫不同�！币脸蜗嫘幕呕诺氐�。眼神﹐是眼神﹐她沒有看過他這種柔情似水的眼柙。
“對﹐我是變了﹐看清楚﹐我不再是千百年前的那個男人﹐現(xiàn)在我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毙l(wèi)達夫像擺脫了千百年來沉重的束縛﹐終于能明白地告訴她。
“你不是他……”伊澄湘有些了解他話里的意思﹐他以為他是已死去的衛(wèi)風﹖“這輩子雖不是﹐但我仍是他�！毙l(wèi)達夫氣定神閑地道。
“你是你﹐衛(wèi)風是衛(wèi)風﹐你們不同�！币脸蜗骐y以置信地推著他﹐惶然又害怕。
“一樣的﹐承認我有那么困難嗎﹖為什么你不肯想起來﹖”他把她的驚惶看進眼底﹐心底有種被撕扯的疼痛。
“我聽不懂……我要回飯店了�！币脸蜗鎾昝摮鏊沫h(huán)抱﹐轉身想遠離﹐逃得愈遠愈好。
當她進退不得地站在岸邊時﹐衛(wèi)達夫來到她的身后�！澳闩滤o你過不去�！�
“請你……帶我過去�！币脸蜗嬷浪f的是實話﹐只好絞扭著袖口哀哀懇求。
“好�！毙l(wèi)達夫一口應允﹐將她抱起﹐感覺她抱緊了他后即快速步入水中。
“衛(wèi)先生﹖”一直閉著眼睛的伊澄湘﹐在發(fā)現(xiàn)他忽然停止走動時不禁睜開雙眼﹐驚嚇地發(fā)現(xiàn)他們正站在河流的中央。
“叫我達夫�！毙l(wèi)達夫對她生疏得近乎客氣的稱呼很反感。
“達夫﹐抱我過去�！币脸蜗媪⒖虖纳迫缌鳗o只盼望他能趕快讓她離開這個夢魘。
“在過去之前先解開我的疑問�！毙l(wèi)達夫與她討價還價。
“你有什么問題等我上岸后我再回答你�！币脸蜗娴哪樁紘槹琢拴o不由自主地摟著他﹐全身微微顫抖。
“告訴我你為什么怕水﹖”要得到答案﹐只能站在這里讓她面對恐懼﹐否則他沒有別的機會。
“我不知道﹐你快走。”伊澄湘搖晃著頭﹐不停地推著他的肩膀要他快走。
“澄湘﹐回答我的問題�！毙l(wèi)達夫極有耐心地站在湍急的水中靜靜地等待她的答案。
“求求你快帶我過去。”恐懼升到頂點﹐伊澄湘眼底淚花亂竄﹐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伏在他胸口哀鳴。
“告訴我�！毙l(wèi)達夫把她抱得更緊﹐稍加撫慰﹐仍在等待著。
“我怕水﹐我怕我會溺死。”伊澄湘因為恐懼而卸下所有防備﹐開始回答他的問題。
“為什么怕溺死﹖你曾溺水過嗎﹖”衛(wèi)達夫又問。
“沒有﹐我說過我天生就怕水�！�
“那不是天生﹐那是前世的記憶�！毙l(wèi)達夫不慌不忙地更正她的觀念。
“我不知道是不是記憶﹐我只知道我會不能呼吸﹐我喘不過氣來�！庇杏洃浺詠硭阒浪撨h離水﹐哪怕是小小的水塘也能讓她受到驚嚇。
“死亡讓你覺得很痛苦﹐所以你不愿意再面對水﹖”
感覺她的淚水流到頸窩﹐他有些動搖了。同樣是遭逢死亡﹐為什么他沒有痛苦的回憶﹐她卻有﹖“不是的﹐我是怕一個人孤單的留在水里。不要再說假設的問題了�！币脸蜗婵奁卣埱蟮馈�
“澄湘﹐如果我說你曾溺死在水里呢﹖”衛(wèi)達夫將她抬抱得更高﹐清清楚楚地告訴她。“我沒有﹗”伊澄湘絕望地叫道。她沒有﹐她不像那個李湘死在水里。
“你有﹐你知道的﹐不然你不會這么怕﹐仔細去回想�！毙l(wèi)達夫不肯放棄﹐非要把她封緘的記憶挖出來。
“你要我想什么﹖”伊澄湘不敢下水又不敢離開他身上﹐別無他法﹐她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當你溺水的時候﹐水里只有你一個人嗎﹖”他想起那個考古人員說過的話﹐她抱著他一起沉入水中﹐即使是到了最后﹐她還是與他履行那一場死亡的盟約。
伊澄湘首次順著他的話去深思﹐從幽深的記憶谷底﹐一幕可怕的景象跳出她的腦海﹐讓她不禁急促地喘息。
“澄湘﹐你再不說我要放手了�！毙l(wèi)達夫輕聲地威脅著。
伊澄湘連忙攬緊他。“別放手﹐我說。不只﹐水里不只我一個人�！�
“那還有誰﹖”衛(wèi)達夫決定把握機會﹐讓她一次想得徹底明白。
“我看不清楚他的臉孔﹐人暗了�！币脸蜗婢o閉著眼﹐挺直了背脊戰(zhàn)栗著﹐彷佛又感受到了那種冰冷幽暗﹐那種窒息的絕望。
“你知道他是誰﹐不必看你也知道�！毙l(wèi)達夫穩(wěn)穩(wěn)地抱牢她﹐用言語誘引她更深入地思考。
“他像水一樣冷﹐我感覺不到他�！币脸蜗媾啪苤o她不要那種溫度﹐她不要抱著那樣冰冷的身軀�！案嬖V我﹐你在水底看見誰﹖”衛(wèi)達夫知道自己把她通到極限了﹐心疼之余卻又不肯放棄。
“衛(wèi)風�！币脸蜗婢従彵犻_眼看著他﹐眼淚撲簌簌滑下。
“那你現(xiàn)在看的人是誰﹖”衛(wèi)達夫眼底亦閃著淚光﹐顫巍巍地問。
“你�！币脸蜗婵匆娝鄣椎那閭o以為夢中那細長溫柔的雙眼又在召喚她。
“我是誰﹖”
“衛(wèi)風……”伊澄湘撫摸著他的臉﹐忍不住將臉貼上他的﹐在他耳邊啜泣﹐將他和夢境里的人影重疊。
“你叫我衛(wèi)風﹖”衛(wèi)達夫喜不自勝地揚起笑容﹐抱著她在水中旋轉。
“讓我上岸﹐讓我離開水里﹐算我求你�！币脸蜗嬖谒苿訒r驚醒了過來﹐夢境突然遠離﹐只剩下恐懼﹐再也想不起其它。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里。”衛(wèi)達夫連忙抱她上岸﹐在她耳邊輕哄著。
“你利用我的弱點﹐你卑鄙……”伊澄湘哽咽地說﹐兩手不停捶打著他。
“對不起�！毙l(wèi)達夫將她放下來﹐摟進懷里道歉。
“你的問題問完了嗎﹖我能離開了吧﹖”伊澄湘拭去眼角的淚水忿忿地質問﹐用力地推開他。
“你哪兒都不去﹐你該回來了�！毙l(wèi)達夫不愿再放手﹐轉瞬間又將她拉回他的懷抱中�！盎貋愆t”伊澄湘錯愕地問�；貋硎鞘裁匆馑缉t她要回去哪里﹖“再叫我一次﹐再讓我聽一次我的名字�！毙l(wèi)達夫低著頭殷殷地請求。
“達……衛(wèi)風�！币脸蜗婷ＣＨ坏卣f﹐一瞬間﹐她竟分不清他究竟是誰﹗衛(wèi)達夫精確地攫住她的唇﹐在冷冷的雨絲中﹐讓兩個人的身子因吻而火熱的燃燒﹐就如千百年前一樣﹐然而﹐他卻嘗到她的淚。
衛(wèi)達夫松開她﹐看見她震愕又不愿相信的表情。
“我……”伊澄湘掩著唇往后退﹐對他搖首否認﹐并且轉身飛奔遠離他。
“紫陽﹗”衛(wèi)達夫大聲地喊。
伊澄湘的腳步因這個名字頓住﹐在田壟的另一端﹐她震騖地旋身看他。
“我并沒有忘記﹐我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