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府里一直缺男丁，他們兩人看起來很會做事�！庇蒎X中不期然又浮現(xiàn)聶剛的臉。
“但是他們看起來很危險�！迸藰s昌深覺不妥。
“萬一他們真的意圖不軌，你一個弱女子怎么應(yīng)付得來，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
虞妍綻出笑容，潘榮昌不覺看癡了，她美得像個仙子一樣。
“我沒有你想像中的柔弱�！庇蒎尚毁獾卣f，見他呆呆的望著自己，不由得道：“怎么了?”
他這才回神�！皼]事，只是看你看得癡了，你的美讓所有園里的花都相形失色�！�
“你太過獎了。”虞妍只覺得好笑。
“我說的全是肺腑之言。”他忘形的抓起她的柔荑。
“你一定要相信我，這些話我從沒對人說過，自從上周見了你，回去后我便茶飯不思，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像，若不是怕唐突了小姐，在下第二天就想來拜訪了。”
虞妍抽回雙手，納悶自己為何沒有心動的感覺，而且他愈說愈想笑。
“在下方才忘開了，還望小姐別見怪�！迸藰s昌見她低首，以為她害羞了�！暗谙氯珶o半句虛言，自從見了小姐，我就得了相思的病了。
虞妍掩住嘴角，以防自己笑出來�！肮诱f得太夸獎了�！�
“不，我說的是全是真的�！彼プ∷碾p肩�！霸谙律顬楣媚镏浴！�
虞妍仰著向他，嬌笑出聲，他像在唱戲似的�！肮诱堊灾��！�
“抱歉�！迸藰s昌急忙放開她的肩膀，但嘴角卻慢慢綻出笑容，因為方才她對他笑了，這表示她對他有好感，不是嗎?”
“你是個很有趣的人�！庇蒎淖旖侨詭еθ荨�
“真的嗎?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彼吲d地說，順手摘一朵薔薇花�！拔铱梢詣e在你的發(fā)上嗎?”
她皺下眉頭�！拔沂潜容^喜歡它生長在原來的地方�！�
潘榮昌脹紅臉，原本舉起的手停在在半空中。“在下冒犯你了�！�
她搖頭�！澳阏`會我的意思了�！彼⒉皇侵杆难哉Z冒犯她，而是是他摘花的行為；她嘆口氣，算了。
“我們到前頭走走好吧?”她步下涼亭。
“當(dāng)然�！迸藰s昌順手丟了花朵，跟在她身后。
兩人又談了片刻，虞妍這才想起聶剛和戴安在書房等她，于是道：“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我能了解�！迸藰s昌沒讓她把話說完�！澳阋芾磉@個府邸和在外的生意，當(dāng)然很忙。”原本他是希望她會留他用午膳，如今也只好作罷，畢竟要贏得她的芳心是需要時間的。
“我叫小雨送你出去�！�
“不用了，我認(rèn)得路�！迸藰s昌微笑道，“改天再來拜訪你。”
虞妍頷首致禮，回以笑容。“那我就不送了�！�
“當(dāng)然，”潘榮昌點點頭，沉默了一秒后才又道：“那我走了，再見�！彼@得有些依依不舍，直盯著她。
“再見�！庇蒎⑿Γ娝�在原地，于是又說了一次�！霸僖�，潘公子�！�
潘榮昌如大夢初醒，臉上運(yùn)起臊紅。他真是太失禮了!于是急忙又道了再見，才走了出去。
虞妍笑著搖頭，走上廊道。潘公子是個很可愛的人，感覺上像個弟弟似的……她愣了一下，隨即擺脫這種想法，她該以男女角度去思考這門親事才對，怎么能把她當(dāng)成弟弟呢?更何況，她沒有任何兄弟姐妹，又怎會知道弟弟該是如何?
她繞過曲廊，還未進(jìn)書房，便聽見小鵑和戴安在扳嘴，她好笑地?fù)u搖頭，瞧見書房門扉敞開，聶剛則站在門外的走廊上，并未穿上家丁的衣裳，仍是穿著褐色的粗布衣裳，和交叉在胸前，一副天塌下來也事不關(guān)已的模樣。
她走到他面前時，他正好轉(zhuǎn)過頭來面對她。
“你為什么站在這里?”她問出心中的第一個疑問。
“這里比較安靜�！�
她笑道：“我可以理解，他們兩人像結(jié)了仇似的斗個不停，你為什么沒換上家丁服?”她問出第二個疑問。
“衣服太小了�！�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隨即嘆口氣，“我早該想到的，沒關(guān)系，我會叫裁縫做幾套給你�！�
“不用了�！彼X得有任何必要。
“你應(yīng)該回答：‘是，小姐�！艑�，畢竟你現(xiàn)在是我的家丁了，不是嗎?”她指出他該改進(jìn)的地方。
他挑高眉毛，她也揚(yáng)起眉�！拔以诘饶慊卮��！彼谋砬槭钦J(rèn)真的。
他揚(yáng)起嘴角。“這是你對每一個仆人的規(guī)定嗎?”
她露出笑容�！爱�(dāng)然不是，不久你會發(fā)現(xiàn)，我還算一個不錯的主人，我對每個人都很寬容，但我不喜歡有人質(zhì)疑我的命令�！�
“你怎么說我就怎么做?”他回答。
“但你不會回答我‘是，小姐。’。”她笑問。
他皺下眉頭，努力思考這個可能性。
她微笑�！澳悴挥眠@么為難每個人都得這么回答，但我希望每個仆人都服從我的命令�！�
“我說過了，你怎么說我怎么做�！�
“那么你得做衣裳�！彼氐皆瓉淼闹黝}。
見他頷首，她滿意地點頭�！澳阋郧霸谧鍪裁�?”她不認(rèn)為他以前曾當(dāng)過任何人的家仆，否則他也不會看起來如此高傲。
他注視她，平靜地吐出兩個字：“犯人�！�
犯人?!
虞妍睜大眼，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這二字，沉默籠罩住兩人，這是她第一次說不出話來。
聶剛一見她的反應(yīng)，便明白自己搞砸了這件事，就如以往前幾次一樣，—因此他才不覺得有做衣服的必要，畢竟他立刻就要被逐出虞府了。
“我馬上就走�！彼坏�。
“啊?”她這才回神，為自己不得體的反應(yīng)而覺得羞愧，她竟像個呆子一樣。
“我馬上就走�！彼种貜�(fù)地道，她顯然被嚇到了，而這是正常的反應(yīng)，他相信她這輩子都沒想過會和罪犯打交道吧!
“你犯了什么罪?”她清清喉嚨�！巴蹈`?”
“殺人�！�
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于是下意識地深吸口氣。既然他能說如此平淡，那么，她至少也表現(xiàn)出冷靜的態(tài)度�！澳阏娴臍⑺懒四硞�人?”
“差一點。”他瞇起雙眼，整個顯得有些緊繃。
她注視著他憤怒的模樣�！澳憧磥硪稽c兒也不后悔，是嗎?”
他回視他，咬牙道：“我只后悔沒能來得及殺掉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因為他該死�！彼渎暤�。
她點點頭�！奥犉饋硎莻�好理由，但是——”
“你們怎么站在這里?”戴安走出房，打斷虞妍的話語，方才無意望向廊道，看見他們兩人在聊天。
“我們該離開了�！甭檮倢λf道。
“為什么?”戴安不解，隨即領(lǐng)悟道：“你告訴她了”一見聶剛點頭，他便呻吟出聲�！拔揖椭朗虑橐欢]那么順利�！彼蟠蟮貒@口氣，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你在嘀咕什么?”小鵑雙手瓜腰，質(zhì)問他。
“不關(guān)你的事。”戴安回她一句。
“你這人說話怎么這樣?”小鵑瞪他�！半y道不懂先來后到這個道理嗎?在這里我可比你大�！�
“那又怎樣，反正我走了�！贝靼舱f道。
“為什么要走?”小鵑下意識的反問。
“你們不想留下嗎?”虞妍問，兩人詫異的表情讓她微笑。
“咱們可以留下?”戴安脫口而出。
“我是這么說的�！庇蒎h首。
“那大哥為什么……”戴安望聶剛。
聶剛百思不解地注視著虞妍，他愈來愈懷疑這個女人的心智，在知道他曾是殺人犯后還雇用他?
但他隨即聳聳肩，既然她不在意，那他又何必費(fèi)神去點醒她，而把好運(yùn)往外推，即使他從不相信會有“好運(yùn)”這種事。
虞妍走進(jìn)書房。“我們最好擬張契約，麻煩你們兩個動作快一點�！彼仡^對兩人說道。
戴安望向聶剛，見他點頭后，戴安才跨進(jìn)屋里，口中還念念有詞�！斑@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妍坐在書桌后，見他們兩人都進(jìn)來后，對小鵑道：“去叫余嬸來幫聶剛他們量衣服的尺寸�！�
“不能等一下再去嗎?”小鵑問道，她想留下來看看契約上寫些什么。
“不能�！庇蒎麛嗳痪芙^，她覺兩人的事還是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比較好，順手帶上房門。
聶剛對于她竟敢和不相識的兩個男子共處一室而大感震驚，她難道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嗎?如果他和戴安這時起了歹念，她要如何應(yīng)付?她真是太沒警覺心了，還有那個女仆，怎么會丟下她的主人?
虞妍自抽屜中拿出兩張紙，隨口問道：“戴安，你也坐過牢嗎?”
“是的，小姐�！�
她抬頭問道：“殺人?”
“不是，是偷竊。”戴安有些吞吞吐吐。
她笑道：“原來是梁上君子�！�
“這可文雅多了�！贝靼惨娪蒎翢o懼怕之然，說起話來也順溜多了�！拔液痛蟾缡窃诶卫镎J(rèn)識的，那時我才剛進(jìn)去，被人欺負(fù)——”
“這段可以省略�！甭檮偯樗谎�，不懂他提這不相關(guān)的事做啥。
“我想聽。”虞妍點頭�！袄^續(xù)說�！彼龑卫锏氖潞芎闷妗�
“可是……”戴安有些遲疑。
“我是你和你大哥的‘主人’，所以你要以我的話為優(yōu)先才是�！庇蒎c醒他。
“說的對極了�！贝靼策肿煲恍Γ炔患按睦^續(xù)道：“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死定了——”
“我想先知道我份內(nèi)的工作是什么�！甭檮傉f道。
戴安笑道：“大哥不喜歡我在他面前說這種事�！�
“我知道�！庇蒎麥\笑，眸子里閃著慧黠，她對聶剛道：“這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我是一個多么善體人意的主人，戴安?”
“是，小姐�！�
“晚一點你再告訴我細(xì)節(jié)。”她的眼中帶著一絲捉弄的意味。
“是，小姐�！贝靼驳男θ莶辉詼p。
只有聶剛皺著眉頭，看來戴安已變成繞指柔了，他就像急欲討好主人的小狗一般，只差不會搖尾巴。
“你們每天的工作很簡單，就是砍柴、灑水、掃地。”她拿起毛巾，順手在紙上寫下�！安贿^，你們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把門給修好，一個月十兩銀子�！�
“十兩?”戴安叫道。
“太少?”她抬頭。
“不是，不是……是太多了�！贝靼矡o法置信地說。一般在大戶這家?guī)蛡蛴卸䞍摄y子就算不錯了，可是她卻出十兩，足足高了五倍。
“因為府里男丁很少，所以你們要負(fù)擔(dān)的工作較重，光是砍柴可能就要耗掉你們大半的精力，不過，如果你們嫌多的話，我就刪些銀兩好了�！彼⑿�。
“不用，不用，這樣很好�！贝靼策B忙道。銀兩自然是愈多愈好，哪有人嫌多的她方才口無遮攔，講了蠢話，差點把財神爺給推了出去。
虞妍放下筆，將兩張契約遞他們�！叭绻梢缘脑�，就簽名，咱們一人留一份。”
聶剛瞄了字據(jù)上的內(nèi)容——
立約人聶剛、戴安，今日賣身在虞妍府中為仆，為期一個月，薪資十兩，將本著忠誠為府內(nèi)做事，一切全聽主人虞妍吩咐，不得質(zhì)疑。
這契約上的字句還真是命令味十足，聶剛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道：“有問題嗎?”
“沒有�！彼闷鹱郎系墓P，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不識字，能不能打手印?”戴安搔搔頭。
“當(dāng)然，需要我念給你聽嗎?”虞妍問道。
“不用了，大家覺得行就行。”戴安沾一印泥，蓋上手印。
當(dāng)他蓋完后，他好奇地道：“小姐，為什么你知道我們的過去后，還肯雇用我們?”她甚至一點也不害怕。
“很奇怪嗎?”她頓了一下才又道：“剛開始聽到時，我是有些詫異，但這并不會影響我的決定，母親曾告訴我，入獄者不外乎三種人，一種是真正的壞人，一種是做錯事的人，一種是被冤枉的可憐人，從你們的行為來看，你們是屬于第二種人，母親說過，該給有向善的人第二次機(jī)會，否則他們會再度誤入歧途，而我很贊成母親的話�！�
戴安稱贊道：“小姐的母親真是個聰明人�！�
“母親的確是個很有智慧的人。”虞妍微笑�！八言搨魇诘闹R全教給我了�！�
聶剛覺得她的太天真�！澳銦o法判斷一個人是否包藏禍心，如此貿(mào)然收留陌生人，不是聰明，而是愚蠢�！彼麑嵤虑笫堑牡�。
戴安緊張地碰了碰大哥的手臂，他這話不是找碴嗎?
“沒有人說過我愚蠢�！庇蒎旅碱^�！澳憧词虑槎既绱素�(fù)面嗎?”而且說主人愚笨是以下犯上�！�
“小姐，你別生氣，大哥說話就是這樣子，但他沒有什么惡意。”戴安急忙道。
“我沒有生氣，我的修養(yǎng)很好，生氣代表喪失理智，而我是個很理智的人�！庇蒎麑β檮偟溃骸澳愫臀彝耆喾�，你是個情緒化的人�！�
聶剛挑眉，認(rèn)為她瘋了。
戴安笑出聲，從來沒人說大哥是情緒化的人，大哥向來是冷靜自持的�！靶〗悖雉[鬼是真的嗎?”他突然想到問題。
虞妍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后契約。“你怕鬼?”
戴安拍拍胸脯，大聲道：“當(dāng)然不怕�！�
“那么有沒有就不是很重要了，不是嗎?”她模棱兩可的回答。
“喔!”戴安愣頭愣地應(yīng)了一聲，聽了好像也很有道理。
聶剛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戴安的腦袋已變成一團(tuán)漿糊了。“我先出去修后門。”
虞妍搖頭�！靶〗悖俏蚁热バ揲T，包準(zhǔn)煥然一新�！彼纳袂榫拖駛�急欲被稱贊的小孩。
“那就麻煩你了�！庇蒎`出笑靨。
“一點也不麻煩�！贝靼布t了臉，小姐笑起來的模樣真像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一般。“我立刻去�！彼泵ψ叱鋈�，卻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沒事吧?”虞妍問。
“沒事�！贝靼卜�(wěn)住自己，臉卻更紅了，他匆匆忙忙跑書房，差點又被門檻絆倒。
“我好像下手太重了。”虞妍蹙起眉頭，憂心地看著戴安以踉蹌的腳步倉皇而去。
“下手?”聶剛聽見這字眼，不由得瞇起雙眼，她是什么意思?“方才戴安爬進(jìn)宅子的時候，我拿了一塊石子打他的腿，他可能被我傷到了，走路才這樣顛顛倒倒的，該給他請個大夫瞧瞧才是�！�
“這跟他的腿沒關(guān)系。”聶剛澀聲道，是他的腦袋才出了問題，顯然戴安已被虞妍迷住了。
“那和什么有關(guān)系?”虞妍問，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將另一份契約交給他。
聶剛過紙，她近得足以讓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而那讓他不由自主的深吸口氣；如果她站在牢房里，牢里的犯人一定全數(shù)向她撲去，她清新得像道午后陽光，不像牢房卻是黑暗，污穢，又骯臟的地方。
虞妍仰望著他，雖然她比時下的女子高了近乎半個頭，但和他一比，她還是矮了一截。
大赦天下，他才得以離開囚籠，回鄉(xiāng)完成他該做的事。
“一個月后，你要去哪?”她又問。
“回鄉(xiāng)�！�
“你的家鄉(xiāng)是�！�
“烏城�！�
她一臉詫異�！澳蔷褪窍聜�城鎮(zhèn)，你為什么不先回家?你的家人一定很期望你回去�！彼疽詾樗侨鄙倩剜l(xiāng)的盤纏所以才當(dāng)長工賺旅費(fèi)，但烏城離這兒不過十里，即使用走的，半天的光景也夠了，他為什么不直接回家?
見他沒反駁，虞妍明白他不想回答�！盎蛟S你該捎封信讓家人安心。”
“不需要。”他簡短地回答。
虞妍正想再繼續(xù)問下去，小鵑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小姐，余嬸來了�！�
“進(jìn)來。”虞妍說道，看來只好下次再問他了。
她一定要弄清楚他為什么不回去，畢竟家人是很重要的，如果他有困難，她會設(shè)法替他解決，因為照顧她家仆是主人重要的責(zé)任，而她向來善盡職責(zé)。
一連幾天，虞妍因忙于招呼來府上拜訪的各家公子，所以一直沒有時間和聶剛詳談，但聽下人說，他們兩人工作勤奮，倒也證明了他當(dāng)初的決定是對的。
這天艷陽高照，虞妍坐在窗口畫畫，最近天氣愈來愈炎熱，她發(fā)覺心情也不沉悶起來，于是規(guī)定自己每天至少要練書法和畫畫一個時辰，以修養(yǎng)心性。
當(dāng)她望向窗外隨風(fēng)搖曳的船時，想起小時候常和爹娘在湖上泛舟，感覺上像是昨天才發(fā)生的事，她似乎還能聽見歡笑聲，那時的她是個靜不下來的小女孩，和現(xiàn)在的典雅嫻靜截然不同。
微風(fēng)由窗口拂入，揚(yáng)起她烏黑的青絲，虞妍放下筆，心里泛起一絲雀躍，或者她該在這夏日午后游湖賞花才是，一思及此，她立刻自椅上起身，順手將桌上的盆栽移回窗沿，打算等會兒再回來完成這幅花卉畫。
她一出內(nèi)室就瞥見小鵑在椅上打盹，她搖搖頭，喚道：“小鵑。”
小鵑迷迷糊糊睜開眼，她一見虞妍站在面前，立刻跳起，差點撞上虞妍的下巴�！靶〗��！彼杆僬韮x容，順手擦掉嘴角邊差點流出的口水。
“又沒人不準(zhǔn)你午睡，為何不回房小寐?”虞妍問。
“我沒想到會睡著�！庇蒎缓靡馑嫉恼f，她只想坐下來歇息，誰曉得就睡著了，“小姐，你畫完了嗎?”
“還沒，我決定去游湖后，，再回來完成畫作�！�
“游湖?我也去。”她高興地拍手�！霸蹅兒镁脹]泛舟了，現(xiàn)在嗎?”
虞妍頷首道：“你去叫廚娘備些甜品�！�
“我這就去�！毙※N快步增到門口，突然想起一件事�！靶〗�，可是吳公子待會兒來拜訪你，你忘了嗎?他昨天說的。”她自腰帶中取出小冊子，朗聲道：“吳連富，年二十又二，相貌俊美，善花言巧語——”
“夠了�！庇蒎Φ溃骸盎ㄑ郧烧Z是我說的，還是你自個兒加上去的?”
“小姐，那是你前天提起的，你忘了嗎?他說你有花容月貌，沉魚落雁之美，聲音清新如黃鶯出谷——”
“別說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庇蒎麚u搖頭說。
“這句話要加上去嗎?”小鵑認(rèn)真的問道。
“別鬧�！庇蒎Φ馈！澳惴愿佬∮�，若是吳公子來，便帶他到湖邊來�！�
“是，小姐，”小鵑一溜煙地聽了出去。
虞妍走出臥房，似乎她招親的對象都有些華而不實，這下可麻煩了，她到底該選擇誰呢?她需要一些意見，可是能給她建議的管家善伯又到鄉(xiāng)下收回租去了，要十天半個月才回來；或許她該去問旺伯，雖然他貪睡，一副不問世事模樣，但有卻說出些有哲理的話。
她繞過中庭，往后院走去，當(dāng)她來到后門附近時，卻沒看見旺伯在掃地，她四處望了一眼，除了聽見柴房那兒傳來劈柴的聲音外，再無其他。
她循聲往前，穿過小徑，便瞧見聶剛在劈柴，這時他也因為聽見志響而抬頭，他原本想褪去上衣的念頭立刻打消，他不懂她怎么會在這里?
“聶剛，你瞧見旺伯了嗎?”虞妍問道，他汗水淋漓的模樣像是在太陽底下工作了一整天，而現(xiàn)在也不過晌午罷了。
“他和戴安出去了。”
“出去?去哪?旺伯很少出門的。”虞妍詫異道。旺伯行動緩慢，光走出門口就得耗去不少時間。
“他去買酒，戴安怕他在半路迷路或睡著，所以陪他出去。”聶剛放下斧頭，抹去額上的汗。
“府里有酒�！�
“他說外面的酒比較香�！甭檮偮柭柤�。
“這是心理作用嗎?’虞妍不解，她從不知道旺伯會跑出去買酒。
“不是心理作用，府里的酒的確是很難喝�！甭檮偮手钡牡�。昨天他才喝了一口，就差點吐出來，而戴安美其名是擔(dān)心旺伯走失，其實是想多買幾壇回來。
“是嗎?”虞妍蹙眉�！翱墒菓�(yīng)該不會難喝才對�！�
“很難喝�！�
她瞪他一眼�！拔矣譀]問你�！�
他聳聳肩，不知道她在氣什么，她看起來一副受辱的樣子，他拿起斧頭，將一塊木柴劈成兩半。
“真的很難喝嗎?”她問。
他沒回答。
“我在問你話，聶剛。”
他瞥她一眼�！伴_水都比那好喝�！�
“可是以前阿爹都喝得很高興�！庇蒎唤��！澳蔷剖悄赣H釀的�！�
“你母親?”他怪異地問，他沒聽過有錢人還自己釀酒。
“母親是個博學(xué)多聞之人，她喜歡嘗試新東西�！庇蒎娝~際又淌下汗水，于是說：“你不熱嗎?”
他覺得她腦筋有問題�！拔以诹骱埂！彼幌嘈潘龥]瞧見。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你為什么不把上衣脫掉?你的衣服濕透了。”
他訝異地?fù)P眉，他只不過在獄中待五年，社會風(fēng)氣便如此開放了嗎?她竟叫他脫衣服。
“你不怕中暑嗎?”她納悶道�！捌鋵嵞愦罂刹槐卦谥形缈巢�，早上或下午還涼快些，這說過我是個寬大的主人，你不用如此虐待自己�！�
他沒有答話，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真的覺得她是個奇怪的女人。
“你會劃船嗎?”她轉(zhuǎn)個話題，見他點頭后，他接著道：“把斧頭放下，跟我來�！�
他揚(yáng)眉，但沒追問，反正是雇主，她說什么，他就做什么。
虞妍往前邁去�！皠e跟在我后面，我有話問你，所以走到我旁邊來�！�
他跨步向前，卻差點將她擠出小徑，虞妍直覺讓出空間，卻踏到小石子而踉蹌一下，聶剛抓住她的手臂。
她吁一口氣�！袄咸�!我第一次因為和人并肩走而差點摔跤。”
他揚(yáng)起嘴角，眸子帶著笑意，放開她纖細(xì)的手臂。
她抑頭看他一眼�！澳阏娴奶嗔�，你在牢中一定沒人敢欺負(fù)你，雖然我已算高挑，但和你比起來還是矮了一截，你喜歡高的女人，還是嬌小的女人?”
他揚(yáng)眉�！斑@就是你要問我的問題?”
她頷首：“我問這個是有原因的，娘曾告訴我‘天下烏鴉一般黑’�！�
他聽得一頭霧水�！芭撕蜑貘f有什么關(guān)系?”
她蹙眉�！澳阍趺磿@么想?烏鴉指的是男人，不是女人，這不是很顯而易見嗎?”
他拒絕回答，因為只有天曉得她在說什么。
“天下的男人雖有千萬種，但其實他們的基本心態(tài)都是一樣的，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他們看到獵物就會勇往直前，想將它占為已有，你小狗見到骨頭一般�！彼忉尳o他聽。
“男人是烏鴉又是狗?”他皺眉。
“這沒有貶損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論事�！彼呱锨��！半m然我對男人有概括的認(rèn)識，但我需要有人給我更客觀的意見，而你是個直率的人，不會加油添醋，只道出事實，你覺得潘公子這個人怎么樣?”
他被她的話搞得有點混亂，而且她每次總是突如其來的拋出一個問題，讓人措手不及。
“是上次想告訴我們私闖民宅的那個小白臉?”他直覺反應(yīng)道。
“你的記性很好，但是形容得太毒辣了�！彼庇X反應(yīng)道。
“為何要問我這些?這并不是我份內(nèi)的工作�！�
“現(xiàn)在是了，我是你的主人，你忘了嗎?”她說道�！盎卮鹬魅说膯栴}是最基本的禮貌�！�
他嘲諷的揚(yáng)起嘴角�！澳阍趺凑f，我就怎么做�！�
“這句話快變成你的口頭禪了。”她停下腳步。
“知道你在府里當(dāng)長工是有些大材小用，我也看得出你有才能和抱負(fù)，但說話時至少能不能要一副憤世嫉俗的模樣?你在坐牢前是從事什么工作的工作的?”
這次對于她容易轉(zhuǎn)變的話題，他已經(jīng)不會那么訝異了，反天上她說話都有些不著邊際。
“商人。”他簡短地道。
她詫異地看著他�！澳銖纳�?什么樣的生意?”
“絲纖品�！睂λ�，那已是一段遙不可及的過她頷首道：“你一定是個了不起的商賈，你看來的確是修養(yǎng)善于經(jīng)營謀略之人�！彼愿怪心贸鲆粭l手巾�！斑@給你�！�
他瞪著那條白手巾，只見她又道：“你一直在流汗，我看不習(xí)慣�！彼矚g清清爽爽的人。
“不用了�！彼芙^。
“為什么?”
“沒必要�！�
“你又在反駁我的話了。”她拉起他的手，將手帕塞到他的掌中。“你留著用，我很少冒汗�！�
“你對每個男人都這樣嗎?到處送手帕�！彼麛n起眉，俯視掌中單薄且?guī)е阄兜氖纸怼?nbsp;
“那倒沒有，我沒見過有人流那么多汗�！彼难壑杏幸苫蟆！坝惺裁床粚�?”
他不相信她不懂送手巾的意義。“這是訂情物�！彼牬笱�，沒人告訴過好。紅暈染上她白皙的雙頰，這下糗大了，若奪回手巾顯得失禮，但是不拿回來又怪怪的。
他主動解決她的困窘。“拿回去吧!”她臉上粉紅的肌膚讓他無法移開視線，她的臉蛋粉嫩的像顆桃子，那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水果。
“手巾和訂情怎么會扯上關(guān)系?這太愚蠢了，那只不過是用來拭汗的用具罷了。”她自圓其說，送給人家后，哪有又收回來的道理。她不給他開口的機(jī)會，便逕自往前走，急急下曲廊，差點又滑了一跤。
聶剛扶住她的手臂，將手巾遞回給她面前�！拔也恍枰！彼久�。
“我說了要你給，就沒有拿回來的道理，這真是太愚蠢了，只是一條手巾，何必牽強(qiáng)附會成訂情物，而且我是你的主人，我的話你得照做。”她揚(yáng)起臉蛋，倔強(qiáng)地注視他�！半y我會逼你娶我嗎?”
他在心里嘆口氣，隨即聳聳肩。算了，他不想為一條手巾與她爭吵，既然她不在意，那他又何必別扭，于是順手將它塞進(jìn)腰帶，雖然他真的不知道他要一條女用手巾做什么。
虞妍綻出笑容�！白甙�!”她不想為了手巾弄得兩人尷尬萬分。
她燦爛的笑靨，不期然讓他愣了一下，她笑時，整個人都亮了起來，眸子還有抹淘氣的神采，與她平常的溫柔恬靜截然不同。
“怎么了?”虞妍見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搖頭，往前跨步而去，兩人走向湖邊船塢。
“你收過訂情物嗎?”她忍不住好奇的問。
“沒有�！�
她微笑。“男子該拿什么當(dāng)訂情物?”
“只要是隨身物或個人珍視的東西便可以�！彼唤�(jīng)心地說，眼睛望向面前寬闊的湖，輕風(fēng)吹來，讓人倍覺沁涼。
“船上有人�！甭檮傉f道。
“那是吳公子�！庇蒎f。吳連富背對著他們，站在船板上，淺藍(lán)色的袍子迎風(fēng)飄揚(yáng)，顯得玉樹臨風(fēng)，
“等會兒再告訴你對他有什么感想�！�
這時吳連富聽見身后隱約傳來的說話聲，于是轉(zhuǎn)過身，手上的白玉扇子在胸前扇了幾下，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虞姑娘。”吳連富向她頷首。
“午安，吳公子�！庇蒎参⑿囟Y。
只有聶剛皺下眉頭，因為吳連富讓他想起一個該死的混蛋，他的臉色不自覺沉了下來。
“我扶你上船。”吳連富伸出手。
“謝謝�！庇蒎斐鍪�，卻在半途被攔，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聶剛正握著她的手。
“你這下人好大的膽子�！眳沁B富拿扇子指著他的鼻子。
聶剛冷冷地回視他。“我扶小姐上船即可�！�
虞妍更詫異了，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姐，而且他抓得她很緊，疼痛的感覺自指尖竄起，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粗魯?shù)奈辗�，而且他的指�?jié)處有繭，她從沒和手上有繭的男子握過手，這種感覺很奇怪。
“你竟敢以下犯上�！眳沁B富怒道。
“他只是想扶我上船�！庇蒎_口。
“虞姑娘，你怎么可如此縱容他，你瞧他的樣子，還像個仆役嗎?”吳連富想拿扇子打聶剛的頭，卻被他閃過，吳連富更是難掩憤慨。
虞妍見他打人，怒火不禁處心中升起。“吳公子，在你教訓(xùn)我的仆人前，請先問過我的意見�！彼难凵裨诿盎�。
吳連富立刻覺察自己失態(tài)�！霸谙聸]有冒犯的意思，只是這廝太無禮了，以他這等下人，如何能牽小姐的玉手�！�
“他只想扶我上船罷了�！庇蒎疽饴檮偪梢缘谴恕�
聶剛攙著她踏上船舫后，方才松開她纖細(xì)柔軟的手指，雖知他剛剛過于沖動，但他很難控制自己的行為，
他心中的憤怒正一滴一滴的累積著。
“虞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禮了。”吳連富欠身道，他已恢復(fù)溫文儒雅的模樣。
“沒關(guān)系，事情過去就算了�！庇蒎f道，她不是個愛生氣的人，但她不喜歡有人隨意欺負(fù)的仆役。
“虞姑娘，要不要到船艙里坐會兒?這太陽毒辣，小心你身上吃不消�！眳沁B富又道。
虞妍猶豫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她彎身掀開布簾，坐進(jìn)船艙里，吳連富尾隨而坐，順手放下簾布。
聶剛則克制著自己，以免自己闖進(jìn)船艙，將吳連富丟人湖里喂魚；五年了，他心中的恨意及憤怒不曾稍減，而吳連富讓他想起祝弘泰—那個雜碎。
他要他血債血還!